他像上次一样按响了门铃，狛枝凪斗脸上依旧是那副仿佛精心计算过的、带着虚渺感的笑容，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和上次一模一样。

“哎呀，老师您又来了？真是让我这污秽的居所蓬荜生辉呢。”

看到了是他之后再次打开了铁门。

仍旧是在那间空旷的会客厅，国木田独步态度强硬：“你独自生活存在太多不确定性隐患，基于安全与健康考量，请暂时搬来与我同住。”

虽然用词生硬，但诚恳的态度可见一斑。

狛枝凪斗还是上次的说法，一味自我贬低的说辞：“真是令人感动的执着呢，但是像我无可救药的人渣就应该在这里腐败变质，怎么能玷污老师高尚的人格呢？恕我拒绝哦，老师。”

他这次流畅地说出了全名，仿佛早已熟记，明明今天才第二次见面。

场面陷入了僵持，头顶突然传来不祥的碎裂声，数学老师抬头一看，狛枝凪斗头上的天花板居然开始开裂。

“危险!”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一个健步直接俯身拽过去，大片大片的大理石直挺挺摔落下来，就算他已经算是眼疾手快将毫无察觉的狛枝凪斗一把拽离原地。

但是他本人置于了危险之中。

他用自己整个的背部护住狛枝凪斗，在他庇护之下的少年并没有受到伤害。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数学老师还是忍着痛楚第一时间确认状况：“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那些掉落的大理石，扬起的灰尘，让他不自觉，快速眨动着眼睛，眼镜因为惯性的作用，掉在地上早就四分五裂。

他感受到自己左肩胛骨的位置一片钝痛，仿佛被什么重物狠狠击中。

忍耐着剧烈疼痛，移开自己的身躯，看向源头，发现是不知道哪来的一棵参天大树，居然被连根拔起。

这棵树已经击破了别墅的天花板。

狛枝凪斗愣了愣，一向空洞蒙着，一层雾的眼睛闪过一丝微不可闻的涟漪，他伸手摸了摸地板上的血迹。

那是从数学老师的左肩流下来的：“您……受伤了，为什么这么做？”

他罕见地收起了笑容，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

数学老师依稀凭借着记忆找到了上次的药箱，一边支撑着自己包扎，动作因疼痛而缓慢，一边回答：“你是我的学生……保护学生，是教师的职责，别墅彻底不能住人了……必须跟我走。”

疼痛让他说的话断断续续，但态度毋庸置疑。

狛枝凪斗的脸上初次没有出现笑容，第一次露出认真的神色：“你不明白吗，老师，你可以不用救我的，掉落的大理石只会掉落在我的空地上。”

他本来可以不用受伤。

数学老师包扎伤口的手微微停住，他回头打量了一下大理石掉落的位置，看似乱七八糟的大理石，刚刚好插空留出了一块地方。

十分巧妙地避开了狛枝原本站立的位置。

狛枝凪斗见他伤口在左肩上一个人包扎不方便，默默协助他处理伤口。

“我是个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儿呢，所以绝对不会有事。”

喃喃的言语，仿佛是在说给数学老师，又更像说给自己。

貌似玩笑的一句，让数学老师凝视着，明知道是第二次见面，不应该吐露出过多的东西。

“在你看来，这真是幸运吗？失去双亲，困守于此，这分明是不幸。你一定很辛苦吧。”

不幸这两个字被数学老师精准提出来。

狛枝凪斗惊讶。

“呵呵，是啊，比起幸运，不幸才更配我这种渣滓呢。”

平静地称自己为渣滓

狛枝凪斗为了证明什么。

平静的从厨房拿出一个刀具，狠狠扎向自己的手腕，旁边的人甚至来不及阻止。

荒诞的一幕又在他的眼前出现了，明明狛枝凪斗紧紧捏着刀柄，刀柄突然莫名松掉，刀刃与一块飞溅的大理石相撞。

刀刃几经反弹，最后深深嵌入旁边柱子里。

数学老师深吸一口气，在那一瞬间只是本能而已，这本能源于他的内心深处：“或许，如你所说，存在可能你不会受伤。但是可能和一定，两者天差地别。

我不可能去选虚无缥缈的运气。

作为教师的职责，不容我拿学生的安全去赌任何一个可能。保护你，是我基于自身意志做出的选择，与运气无关，亦无关于价值判断。”

?在其位，谋其职，是他现在的理想，或者说理念更为合适。

狛枝凪斗沉默片刻，面具般的笑容彻底消失。

向数学老师走来，一边小心搀扶他一边向外走：“我跟您走……如您所见，我的家已经坏掉了。”

他们一同走出这栋多灾多难的别墅，数学老师虽然已经受伤了，但是他从来没有感受到步伐这么轻快，漫天森林的景色，也是如此宜人。

是计划完成后的满足。

很好，计划中最重要的第一步已经达成，他感觉到自己似乎隐隐约约摸到了狛枝凪斗问题的关键。

可能是虚无缥缈缠绕在狛枝凪斗身上关于运气的诅咒。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周密的计划，来解开这个谜题。

名为理想的笔记可以添上新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