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索修斯为了冰族的事务东奔西走,埃恩克去王宫时常扑空。
那种中午起床后慵懒地打哈欠,远远望着四个人坐在草地上玩卡涅夫尔的日子,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火族的事情跟着多起来,佛格在用餐时间一一汇报。最近几天,埃恩克慢悠悠吃完午餐,佛格的情报才讲了一半。
他们谈论机密,总会委派一个人站在窗前放风。以前此事交给佛格,现在换成米达了,因为埃恩克认为佛格的表述能力和逻辑比米达强,后者太情绪化,说到激动处总会高声嚷嚷。
听完最新的动向,米达在大厅挥舞宝剑,“要不是必须留在国城保护您,我早就去南方和冰族打仗了!复仇的烈焰正在熊熊燃烧,身为火族的子民,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死在战场上!”
埃恩克一阵无语,“……行了,练剑出去练。”
“是。”于是米达边挥舞宝剑边往外走,姿势轻快又可爱。
佛格在旁边抿着嘴巴低笑。
埃恩克有机会见到霍索修斯的时候,男人总在不停道歉。为时间上的空缺抱歉,为国城的流言抱歉。
夜晚,冰晶的寝殿映着淡蓝的烛光。他们简单亲热以后,霍索修斯替埃恩克擦拭湿漉漉的黑发。
埃恩克乖乖靠在床上,发丝乱糟糟的,表情带着未褪去的潮红和懵懂的放空。
安尼尔蜷在门口的毯子上,已经睡熟了,偶尔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霍索修斯将擦完头发的毛巾放回原处,突然喊他:“……小埃。”
“嗯?”埃恩克哑着嗓子,抬眸看霍索修斯。
“你后悔和我在一起吗?”
埃恩克怔住了,仿佛话从霍索修斯口中问出很奇怪似的。
该问这个问题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如果霍索修斯知道了自己的真面目,知道那些谎言和隐瞒,后悔的会是他,而不是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埃恩克才摇摇头,小声说:“……我不后悔。”
埃恩克没有意识到自己停顿的时间过长,这在霍索修斯看来等同于犹豫。
霍索修斯轻轻点头,没有再追问。他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寝殿。
埃恩克知道今晚又不能抱着丈夫睡觉了,自己缩进被子里面。
霍索修斯道临走前吻了吻他的额头,“晚安。”
“嗯。”
霍索修斯的道歉伴随着补偿,有时候会送埃恩克一些珠宝和衣服,有时候会是鲜花和书籍。这一次,他选择挤出一个午后的时间,主动登门拜访。
午后天气阴沉,「冰之祝福」下的苍穹便是积蓄大雪的样子,灰蒙蒙一片。
阿兰尼提着农作物来到,几个人围在屋子里面闲谈,话题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样。埃恩克在一边看书,没加入他们。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什么人?”米达警惕道,这几天除了阿兰尼,其他人不会到访的。他一直吊着心脏,生怕南方的火族出什么大事。
“是我。”霍索修斯道。
埃恩克闻言撩起眼皮,示意佛格上前开门。霍索修斯的到访在意外之外,因为王子最近过于忙碌。
霍索修斯是提着礼物来的,四个精致的礼盒,每个人都有份,里面装着不同花色和尺寸的衣服,面料极佳。
阿兰尼抱着礼盒,惊讶道:“连我也有吗?王子殿下,您怎么知道我会来?”
这些年来阿兰尼经常收到王子送来的礼品,太贵重的不好意思收下,留着一些衣服和食物,所以人看起来体面多了。
“只是每人准备了一份,如果你不在,就让小埃给你了。”
“谢谢王子殿下。”
“谢谢亲爱的。”埃恩克将衣服收起来。
佛格和米达也道谢,但米达看起来就不准备穿的样子。
霍索修斯和他们问候过后,带着埃恩克离开了。
木屋周围只有树林和田野,霍索修斯拉着他在林子里散步。迎面吹来冷风,树枝上的雪花一片片的,风一吹羽毛似的落下来。
“几天前,公爵叔叔带着冰甲卫去了南方一趟,他原本打算带我一同前往,我拒绝了。”
埃恩克听着他的话,霍索修斯首次提起政务,不过此事完全不算秘密了,雷伊公爵带着冰甲卫南下的消息,几天前就传遍了艾思城。
埃恩克问:“为什么拒绝?”
“因为你,小埃。”霍索修斯停下脚步,“我舍不得离你太远。”
埃恩克往前走了一步,将两个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彻底消灭,伸手环住了霍索修斯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我也舍不得殿下。”
霍索修斯的手覆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
过了一会儿,霍索修斯问:“你的伯伯还在南方么?那儿太危险了,要不要我派人接他过来?”
沃尔顿自然需要留在裂谷处理事务。埃恩克借口道:“伯伯已经寄来好几封信,他住在乡下,地方偏僻得很,早就住习惯了,没事的。”
“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埃恩克满口答应。
“小埃应该和我一样,特别讨厌战争吧。”
埃恩克抬头,看见细碎的雪花落在霍索修斯的睫毛,它们迅速融化,男人的眼眸变得湿润,好像流泪了似的。
霍索修斯继续道:“我的冰龙在战争中去世,你们一家人在战火中流离失所……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无休止的斗争能从大陆上彻底消失。”
埃恩克沉默。
在阁楼的日子,奥伦对外界一无所知。倘若不是冰族巨龙的嘶鸣划破莱特城的天际,他根本不知道冰火两族的战争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一路流亡的日子里,奥伦只觉得亢奋。
父亲死了,大哥二哥死了。
作为拥有纯正血统的火族王子,他已然成为火族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必须被仰望的存在!
轻视他的人不得不向他俯首称臣,厌恶他的人对此束手无策。
他一定会在众人的簇拥中登上暗黑王座。
至于战争么,强者胜败者无,火族以前输了,是因为没有自己。
“嗯。”埃恩克附和着霍索修斯,唉声叹气,“我至今记得父亲临死时的模样,战火还让我和我的朋友们走散了。战争真是残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