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囚室,沿着来时的暗道返回。
经过那堆碎片山时,星野凛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控制不住。
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推开那扇隐蔽的暗门,天守阁内室的熏香气味再次涌入鼻腔,佐久间佑介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正用手指敲击着桌面。
看到他们出来,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和泉守兼定身上,上下扫视,尤其是在他不再散发黑色戾气的周身停留了很久。
“哦?”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于效率,“看来你的能力比我想象的还有用,月行,这么快就清理干净了?”
“是,主公。”星野凛微微躬身,将姿态放得极低,“和泉守殿的暗堕侵蚀不深,所以净化起来相对顺利,只是他伤势很重,灵力损耗极大,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佐久间佑介对和泉守兼定的伤势毫不在意,他更满意的是暗堕被清除的结果。
一振暗堕的刀对他毫无价值,甚至是个麻烦,但一振完好且强大的三花打刀,就不同了。
“嗯,做得不错。”他难得地夸奖了一句,目光转向和泉守兼定,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和泉守,看来你运气不错,还能捡回一条命,既然月行救了你,以后就安分点,好好为我效力,将功折罪,听到没有?”
和泉守兼定低着头,凌乱的黑发遮住了他眼中瞬间翻涌的怒火和杀意,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再次陷入掌心,才强迫自己没有抬头,没有让情绪泄露分毫。
“…是。”他哑声应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佐久间佑介似乎很满意他这副样子,挥了挥手:“行了,月行,你带他去安顿一下,给他找身能穿的衣服,别脏了我的地方,就…暂时安排和你住一个部屋吧,”
“是。”星野凛应下,对和泉守兼定使了个眼色,两人再次行礼,退出了天守阁。
直到走下天守阁的台阶,重新呼吸到外面冰冷但至少清新的空气,星野凛才感觉胸口那股憋闷感稍稍散去。
他看了一眼身边沉默的和泉守兼定,低声道:“先去我那里,我给你找衣服,处理一下外伤。”
和泉守兼定没有反对。
两人沉默地穿过寂静的回廊,回到了星野凛那间偏僻的部屋。
关上门,星野凛立刻从柜子里找出一套自己备用的深色简便衣物,递给和泉守兼定。
“可能不太合身,先将就一下。”他又拿出伤药和干净的绷带,“伤口需要重新包扎。”
和泉守兼定接过衣服,没有立刻换,而是看向星野凛:“你…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为了我们这些素不相识的刀剑,把自己逼到极限…值得吗?”
星野凛准备伤药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对上和泉守兼定探究的目光。
又是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值不值得。”他轻声说,“我只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
“看到有人受伤,有人痛苦,有人绝望…而我明明有能力做点什么,却因为害怕风险而选择视而不见。”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那样的话,我大概…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我经历过无能为力的黑暗,知道那有多冷。”他的声音更轻了,“所以,哪怕只能带来一点点光,一点点温暖,哪怕…可能只是杯水车薪,甚至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和泉守兼定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我还是想试试。”
“在您看来,我很傻,对不对?”星野凛对着和泉守兼定露出了一个笑容,是那种带着点无奈,又坦然接受自己傻气的笑。
和泉守兼定沉默了。
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