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天守阁那令人压抑的奢华，星野凛沿着来时的寂静回廊，向着自己被分配的那个偏僻房间走去。

微凉的风吹过，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带来一丝草木的腐败气息。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复盘刚才与佐久间佑介的短暂交锋，以及那顿危险的午餐。

对方看似随意的试探和隐隐的掌控欲，都印证了烛台切光忠的提醒，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和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就在他思绪纷飞，脚步不自觉地放慢时，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忽然从侧后方传来。

很微弱，带着犹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星野凛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那个角落。

在回廊尽头一根半朽的廊柱后面，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怯怯地探出半个脑袋，金色的眼眸中写满了纠结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是五虎退。

星野凛的心微微一沉。

五虎退的状态不对，他上次在偏屋后见到五虎退时，虽然害怕胆怯，但眼神是清明的，有情绪的起伏。

可现在，他眼中的悲伤太沉，绝望太深，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某种无法挽回的结局，而且…他似乎连上前和自己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五虎退确实很犹豫。

那天晚上得到星野凛的承诺和帮助后，他心中曾短暂地燃起过一丝微弱的希望，尽管他自己也知道那希望渺茫。

可今天出阵回来，看到月行铭光被带回本丸，甚至被审神者单独召见，他就知道，那点微光恐怕也要熄灭了。

这个本丸里，已经有太多刀剑被控制了。

他亲眼看着平日里亲近的兄长药研藤四郎，在审神者灵力控制下，面无表情地执行审神者一切荒唐或残忍的命令。

甚至连他自己，也曾在审神者需要时，被强行控制，意识陷入一片混沌，身体不受控制地行动，做出过伤害其他同伴的事情…

醒来后，那种身不由己的恐惧和伤害同伴的愧疚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被控制的时候，他们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就像提线木偶，所有行动都按照审神者的意志进行。

只有在审神者不使用灵力控制，或者主动解除控制的时候，他们才能恢复短暂的自我，而那种清醒，往往伴随着更深的痛苦和无助。

星野凛是胁差，在本丸的等级划分里，胁差通常被视为二花刀。

而根据五虎退的观察，审神者那古怪的灵力，似乎对二花及以下的刀剑控制效果尤为显著。

太鼓钟先生是一花，所以被控制了。

而他…五虎退摸了摸自己手臂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苦涩地想，自己也是短刀，自然也在控制范围内。

月行大人独自进入天守阁，面对那个恶魔…

五虎退几乎可以肯定，月行大人恐怕…也已经被控制了。

所以，他才更加不敢上前。

他怕看到的，是月行铭光那双清澈的赤眸，也变得像歌仙兼定那样空洞无神。

他怕自己鼓起勇气开口，唤来的却是冷漠的注视，甚至…是来自审神者意志的惩罚。

他只能远远地看着，用眼神传递着无声的悲伤和歉意。

就在五虎退准备悄悄退入更深的阴影，彻底放弃时，他看到走廊上的星野凛脚步似乎放慢了一点，然后…微微侧过头，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藏身的廊柱方向。

五虎退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想缩回去。

然而，他看到的并不是预料中的空洞眼神。

星野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赤色的眼眸清澈依旧，没有麻木，也没有被操控后的空洞。

他几不可查地，对着五虎退的方向，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非常快速的一个小动作，若非五虎退一直紧紧盯着他，几乎难以察觉。

五虎退彻底愣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没有被控制？月行大人…没有被控制？

那个眨眼，虽然极快，但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被操控的木偶会做出的反应。

巨大的冲击和随之而来的狂喜如同浪潮般瞬间席卷了五虎退，让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下意识地用力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那声短促的惊呼泄露出来。

金色的眼眸里，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绝望和悲伤，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他躲在廊柱后面，看着星野凛只是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迈着平稳的步伐向前走去，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偶然。

可五虎退知道，那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