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溯渊几人没有靠近,而是在主殿广场外围,一处地势稍高的赤樱木林边缘按落剑光。繁茂的、火焰般的花朵与枝叶形成了天然的屏障,既能清晰地看到广场上的情形,又不易被察觉。
只见那队玉清宗修士已然落下。为首的是两位,一位是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电的老者,身着彰显长老身份的玉清宗服饰,气息沉浑,不怒自威,显然是为首之人。而落后他半步,静静站立着一个年轻的修士。
那年轻修士一身雪白道袍,衣料看似朴素,却在焚天川独特的光线下泛着如水月般温润的光泽,纤尘不染。他身姿挺拔如雪后青松,墨色长发用一根素净的白玉簪子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极其清俊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平直。他微微垂着眼睑,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淡漠。
“嚯,”陵溯渊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柯引,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品评,“你看后面那个小的,长得还挺俊俏啊。”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就是这脸板得,跟谁欠了他八百万灵石似的。师兄,你说他们玉清宗是不是真有门课,专门教怎么保持这种高深莫测的表情?”
柯引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对于师弟这种看人先看脸还忍不住点评的习惯早已习以为常。他目光更多落在那位长老身上,低声道:“莫要贫嘴。看那位长老气度,在玉清宗内地位定然不低。能让一位长老亲自前来,所图必然不小。”
两人低声交谈间,玄凌宗主殿那扇沉重的、雕刻着火焰图腾的大门,在低沉的“轧轧”声中缓缓开启。一位玄凌宗的执事长老快步迎出,与那玉清宗长老相互见礼。双方交谈了几句,声音不高,听不真切,但姿态上还算客气。随后,执事长老便侧身,做出“请”的姿态。玉清宗长老微微颔首,率先迈步,那位一直沉默的年轻修士则默然跟在其后,步履稳定均匀,仿佛迈出的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其余几位随行弟子也秩序井然地跟上。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大殿深处,殿门随之缓缓闭合,将内里的景象与声音彻底隔绝。
“进去了!”陵溯渊目送着那抹最后的白色衣角消失,兴致勃勃地转回头,“连长老带高徒,架势十足啊。师兄,你猜他们这兴师动众的,到底所为何来?”
他此刻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挠着,痒得很,各种猜测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他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看刚才那礼数,不像是来找麻烦的。但要说他们是来串门子联络感情,我可不信,咱们跟玉清宗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交情了?”他歪着头,“难不成是幽冥血海最近异动频繁,他们那边也察觉到了,想来打听消息?”
旁边一位同门插话笑道:“少宗主,说不定是他们宗门里跑丢了什么珍禽异兽,循着味儿找到我们这儿来了?”
陵溯渊闻言,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有道理!听说玉清宗养了不少仙鹤,一个个傲气得狠,没准是哪只心情不好,离家出走了。”
柯引看着他这活泼跳脱的样子,不禁莞尔,却也没忘记提醒:“好了,莫要胡乱猜测了。玉清宗此行目的,待宗主接见完毕,自会知晓。我们安心等候便是。”
话虽如此,陵溯渊可不是能安静待住的性子。他索性在裸露的、带着地温的黑色树根上坐了下来,顺手从旁边折了一小段赤樱木的细枝,在指间灵活地把玩着。他时而抬头望望那纹丝不动的殿门,时而与柯引和同门低声说笑几句,讨论着那年轻修士过分板正的姿态,或是猜测着玉清宗内部的种种趣闻。气氛轻松而充满好奇,仿佛在等待一场有趣谜题的揭晓。
时间在少年人漫无边际的遐想和轻松的闲聊中悄然流逝。殿门依旧紧闭,将两个世界的喧嚣与寂静短暂地分割开来。陵溯渊并不知道门内正在进行的谈话将如何震动他的命运,此刻的他,只是享受着这份带着未知的新奇感,等待着那扇门重新开启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