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石长老那夜的造访,让静心阁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陵溯渊斜倚在院中古松下,指尖把玩着一片枯叶,看似慵懒随意,实则敏锐地感知着那些无形的视线——比起前几日,这些监视的目光变得更加密集,如同蛛网般缠绕着这座院落。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玉清宗如此防备,他偏要看看这潭水有多深。
待到月隐星稀,他终于化作一道虚影,悄无声息地滑出结界。夜色中的玉清宗褪去了白日的庄重,显露出幽深神秘的一面。陵溯渊如鬼魅般在建筑阴影中穿行,决定先去几个关键地点探查。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径,向那片曾逸出奇异药香的区域潜去。穿过层层殿宇,空气中药草的气息越发浓郁。一条卵石小径蜿蜒通向竹林深处,尽头是几间临水而建的竹舍。
其中一间还亮着温暖的灯火。
陵溯渊隐在一丛茂密的灵植后,目光投向亮灯的竹舍。窗内,素鸳正在专注地处理药材。他的动作精准而优雅,指尖在各类药材间流转。案几上除了常见的草药,还摆放着几株色泽艳丽、形态奇特的植物。
恰在此时,一阵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将素鸳身上那股清冽温润的药香送到陵溯渊鼻尖。这气息与他在逾淮身上嗅到的如出一辙,只是此刻闻到的更加纯粹浓郁,显然是源自其主。陵溯渊不由想起那日逾淮靠近时带来的淡淡药香,想必是常随身侧,自然而然地沾染了这份气息。
“师尊!您要的赤焰草我带来啦!”
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只见逾淮捧着玉盒快步走进竹舍,脸上洋溢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他跑到素鸳跟前,正要献宝似的递上玉盒,却突然注意到案上那株紫得发黑的花瓣。
“师尊,这是墨玉兰?”逾淮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几分担忧,“我听说这花毒性极强,您要小心啊。”
素鸳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意:“毒能杀人,亦能救人。”他接过玉盒,仔细检查着其中的赤焰草,“关键在用量的把握。就像这墨玉兰,虽是剧毒,却也是解寒髓掌的必备之药。”
“原来如此!”逾淮恍然大悟,脸上的担忧瞬间化为钦佩,“师尊懂得真多!”
素鸳轻轻拍了拍徒弟的肩:“医道精深,你要学的还很多。”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今日在后山可还顺利?”
提及此,逾淮立刻神采飞扬起来:“弟子今日练剑时颇有感悟!那一式流云回雪,终于领悟到了其中关窍……”少年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今日的收获,眉宇间满是蓬勃的朝气。
素鸳耐心地听着,时不时颔首应和,眼中带着师长特有的欣慰。待逾淮说完,他才温声道:“剑道修行,最忌急进。你既已领悟关窍,更要稳扎稳打。”
“徒儿明白!”逾淮乖巧应下,又兴致勃勃地道,“对了师尊,今日我在后山还见到一只白狐呢,毛色纯净得很,待明日我去寻些吃食去喂它……”
师徒二人又说了会儿话,逾淮这才依依不舍地告退。
待少年离去后,素鸳继续专注于手中的药材。然而不过片刻,他手中的玉杵突然一顿,目光锐利地转向窗外:“谁在那里?”
陵溯渊浑身一凛,以为自己的行踪已被发现,指尖魔气暗涌,正准备现身,却听见竹林另一侧传来怯生生的声音:
“是、是药师大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