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你不做声，他便又向前走了一步。

黑色短靴踩在散落的文件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而距离他几步之遥的黑色军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把头埋得更低。

他的目光如刀，仿佛在那一瞬间要就能切开你的皮囊：“你难道是个需要人手把手教，常识不足的‘新人’吗，海蒂研究员？”

......笑不出来了。真刻薄，这个嘴巴不留情的死小孩。

你微微垂了下眼睫，避开了他最尖锐的锋芒。深呼一口气，再抬眼时，目光平静中透露出真诚。

“当然不是，副社长。我只是不想因为沟通问题，浪费了您......将我送入G计划的‘投资’。”

此言一出，你注意到他沉默了一会儿。

路法斯垂眸盯着你，方才无法抑制的怒气似乎有所收敛。

很快，他再度用目光上下审视起你来。

“那么，你以为我会说什么？”良久，他冷笑了一声，“称赞一声做的好？如果你真的明白，就不会傻到现在还来我这里。——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我找雷诺他们帮了忙。也有意避开了监控和可能会有威胁的人。没有人认出来，您不必担心。”你伸手指了指自己在上来前换过的衣物，“我明白，副社长。但出于个人的想法，除此之外，也只是想来表达感谢。”

路法斯：“......”

迎着他低沉的脸色，你继续说道：“会议上如果不是您，也许现在我要么永远离开米德加尔，不再有回来的机会；要么......早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没命了。”

“虽然说在北方的时间再长一些，也许状况会比现在好。但我也知道，时间不等人。再晚些，或许连拿出这个项目来的机会恐怕都没有。”

你话音刚落，路法斯便发出一个极短的、几乎听不见的鼻音。

那并非嗤笑。而是像是一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后，无意识所泄出的气音。

青年眼底翻涌的风暴奇异地平息了些许。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从你身上移开了。

“......‘感谢’。”他终于重复了这个词，语调平直，听不出喜怒，似乎对这样的词汇感到些许陌生，“你的‘感谢’，又值多少？”

“这算是微不足道，甚至也许就是没价值的事。”你试图辩解，“但我想，‘忠诚’总归是一种......美德。至少我现在能证明，它不是我为了不被杀而随口杜撰的无稽之谈？”

——对于路法斯·神罗在会议上的表现，你所说的话，至少有一大半算得上真心话。

比起上一周目你看到的会后的那个情绪灰暗失落，什么也做不到的小路法斯，现在这个青年，至少有了能够与那会议室里的一群老狐狸周旋上几招的本事。

虽然并不太想承认这一点，但有那么一瞬间你的确会因此感到那么些小小的欣慰。

而与过去一样，他还是会在处于劣势时想办法逆转可能的最坏情况。

导致现在这个局面的唯一潜在问题，大概只是年轻人那份过于急切的焦躁。

在发现他会关上门发脾气的时候，震惊之余你却也莫名产生了一丝久违的熟悉感。

——这样的状况，总会让你幻视那个上一周目会独自站在无人处，捏紧拳头愤恨不已的男孩。

那个时候，你似乎也感谢过他。

这么回想着，你发现面前的路法斯再度变得沉默。

过了半晌，他低笑了一声，像是遇到什么古怪离奇的笑话。

青年再次向前，这一步彻底消除了你们之间最后的社交距离。

你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带起的微弱气流。

他再一次让你完全被笼罩在属于他的影子里。

“——那就证明给我看。”

陈述这句话时，路法斯的声音坚定而不容置疑。

他伸出带着黑色手套的右手，虚虚指向你的唇间：“说过很多遍，我需要的是结果。而不是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海蒂。”

紧接着，青年回答了你最开始所问的那个问题。

“我给你的那个号码，是单独的加密线路。你可以绕过所有层级，直接向我汇报。只有一点——”

“不要在没事干的时候用这个号码给您发无用信息。”你嘴快直接替他说了，在青年抿了抿唇又眯眼看向你的时候合上嘴，伸手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好了，现在。”他后退一步，重新昂起头来，恢复了那副倨傲且疏离的姿态，“滚去G计划。不要再来烦我。”

“好嘞，副社长。我这就滚。副社长。”

要说的说完了，你嘴巴一咧，麻溜地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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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上午解决完任性发脾气的家伙，下午就要对付麻烦的中二小鬼头了。

看着面前一黑一红两名性格迥异的少年人，你抱着测试用的记录表，保持着营业性质的微笑在内心这么总结了。

......虽然严格来说，会犯重度中二病的，只有那么一个问题儿童。

“听说你是接下来要负责我们测试的研究员，海蒂·布朗小姐。”黑色短发的少年弯了弯眼角，精气神十足，“请多关照！”

“......哼。”红发的少年连眼睛都没有看你，“打招呼不过是浪费时间。——赶紧把测试做完要紧，之后还有重要的任务。安吉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