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茂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却未直接应答,先端起茶盏浅啜一口,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齐元泰。齐元泰指尖在梨木桌沿轻叩两下,语气散漫得近乎敷衍:“还能有什么对策?无非是加大巡查力度,尽早揪出那散布流言的人从重惩戒,再将此事禀明父王,从周边盐场调运官盐过来稳住青州市价,其余的日后再议。”
说罢,他起身拍了拍齐元璟的肩,话里话外都透着算计:“官盐调运一事,还得劳烦三皇弟跑一趟。三弟向来熟悉调运章程,此事干系重大,若路上出了半分差错,无论是对父王还是对青州百姓,都不好交代。”
齐元璟心中冷笑——这是想把责任全推到自己身上,他倒好,坐享其成还能避祸。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颔首应道:“皇兄说的是。”
田茂见状,忙不迭接话,腰杆不自觉挺直了些,语气也添了几分谄媚:“草民已让人去联络周边盐商,约定三日后先运一批官盐过来,届时按平价售予百姓,想来定能压下私盐的气焰。至于巡查之事,知府大人早已遣了府衙人手暗中查探,不敢懈怠。”
“再多派些人手盯着城门和黑市。”齐元泰突然插话,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一旦抓到私盐贩子,不必姑息,定要从重处置,也好杀一儆百!”
齐元璟端着茶盏的手始终未动,目光却在田茂跛着的左腿上淡淡扫过——方才田茂起身时,左腿落地的力道明显轻飘,裤管下似乎还藏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像是旧伤未愈。他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看来皇兄和田老板早已布置得周全妥帖,倒是我今日过来,反倒显得有些多余了。”
“哎,三弟这是什么话!”齐元泰立刻换上热络的神情,拍了拍他的手臂,“咱们兄弟同心协力把这事办好了,父王那边定然会重重嘉奖。到时候,有皇兄的一份功劳,自然也少不了你的一份!”
齐元璟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抬眼时已是温和笑意:“那做弟弟的,就先谢过皇兄了。”
齐元泰听得这话,脸上的笑意更盛,伸手拍了拍齐元璟的手臂,语气亲昵得仿佛真有几分兄弟情分:“这才对嘛,咱们兄弟就该拧成一股绳。”
田茂忙不迭点头,刚要开口,却见齐元璟指尖在茶盏沿轻轻划了一圈,语气漫不经心似的问:“田老板方才说,三日后便有官盐到青州?不知这批盐是从哪处盐场调运的?沿途的护送人手,又安排妥当了吗?”
这话一出,田茂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眼神下意识飘向齐元泰,才勉强定了定神:“是……是从江城的大丰盐场调的。护送的人手,盐场那边会派镖师跟着,再加上咱们青州府衙的人,定能保万无一失。”
“大丰盐场?”齐元璟抬了抬眉,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我记得大丰盐场去年因海水倒灌,盐仓毁了大半,至今还在修缮,怎么突然有这么多官盐可调?”
田茂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茶水晃出了几滴在衣襟上。他慌忙用帕子去擦,声音也有些发紧:“殿……殿下记错了吧?大丰盐场的修缮早就完工了,如今产量比从前还高些,调运一批官盐不算难事。”
“哦?是吗?”齐元璟没再追问,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掠过田茂,落在齐元泰身上。齐元泰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随即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三弟怎的对盐场的事这般上心?横竖有田老板和盐场那边盯着,你只需到时候去接货便是,何必问这么细?”
“皇兄这话就错了。”齐元璟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官盐调运事关百姓生计,若是中间出了差错,轻则延误时日,重则让私盐贩子钻了空子。我多问几句,也是为了稳妥起见,免得日后出了问题,父王问责下来,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齐元泰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脸色沉了沉,却没再反驳。田茂见状,忙打圆场:“三殿下说的是,是草民考虑不周。回头草民再去跟盐场那边确认一遍,把沿途的护送路线和人手都列个单子,送到殿下府中,让殿下放心。”
“如此甚好。”齐元璟点点头,目光又落在田茂的左腿上,语气随意似的问,“对了,田老板的腿,是伤了还是怎么?我刚刚进府时便注意到想着关心一下,谁知道见到皇兄也在免不了寒暄一番,到将此事忘记了,这刚刚看到田老板走路不便又想起,不知田老板的左腿怎么受了伤?可还严重?”他说话的语气和眼神中充满着关切之意,愣是让人看不出说话的真假。
田茂的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将左腿往后缩了缩,脸上挤出一丝生硬的笑:“旧疾,是早年做生意时,不小心从马车上摔下来伤的,不打紧,碍了殿下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