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渡心的余韵尚未散去,取经团队踏入了一片奇异的平原。土地呈灰白色,踩上去松软无声,四野空阔,不见草木虫蚁,唯有无数或立或卧的残碑断碣,如同大地的疮疤,一直蔓延到天际线。天空是一种沉闷的铅灰色,压得人心头窒重。
“此地……好生古怪。”玄奘勒马,眉峰微蹙。他腕间的佛珠竟自行微微震颤,发出低鸣。
武媚娘目光扫过那些无字碑林,袖中“扫雪”笔隐隐发烫。“并非妖气,亦非魔障,”她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是‘寂灭’之意。”
话音未落,平地忽起怪风,卷起灰白尘土,迷蒙视线。风中传来无数细碎低语,似悲泣,似质问,似亘古的叹息,钻入耳膜,直抵神魂深处。
“小心!”悟空厉喝,金箍棒已握在手中。然而风中并无实体攻击,那低语却如无形利刃,开始切割每个人的意识。
八戒忽然抱住头,痛苦嘶吼:“谁……谁在叫俺天蓬?天河……元帅府……”他眼神混乱,看向悟空,“猴子,我们是不是在天上打过架?”又看向玄奘,“和尚,你念的经……俺好像听过……”
小艳脸色煞白,紧紧抓住沙僧的胳膊:“沙大哥,我……我记不起宫里姐妹的名字了……我是谁带来的长安?”
沙僧身躯剧震,玄铁链哗啦作响,他张了张嘴,竟发现自己想不起为何被贬下界,想不起自己为何会混在取经的队伍中。那木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近乎恐慌的空白。
小碧踉跄一步,脑中关于武媚娘的具体指令、宫中规矩迅速模糊,只余一片惶恐。悟璃更是吓得大哭,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快要忘记自己是怎么摔坏琉璃盏的,怎么被贬下凡间的。
连悟空也面露挣扎,火眼金睛光芒明灭不定,蟠桃园、八卦炉、五行山……那些刻骨铭心的画面竟在飞速褪色!
玄奘诵经声越来越高,试图稳住众人心神,但他自己也感到某些佛法精义正在从脑海中流逝!
唯有武媚娘,凭借宫中历练出的极致意志与“扫雪”笔传来的一丝清凉,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她看到众人痛苦模样,心知不妙,厉声道:“紧守本心!忘记一切,也需记得‘自己’是谁!”
风更烈,低语声汇聚成洪流。灰白地面上,那些无字碑仿佛活了过来,碑面上开始浮现模糊的影像——竟是取经团队众人的身影!但影像正在一点点变淡!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八戒发现自己的九齿钉耙变得虚幻,悟空感觉金箍棒重量在减轻,沙僧的降魔杖光泽黯淡!他们的法宝,连同他们的肉身,都开始变得半透明!
“不——!”悟空怒吼,试图施展七十二变,却连分身都维持不住!
玄奘的锦斓袈裟佛光急剧收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仿佛立身之基正在被抽空。他看向武媚娘,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绝望的惊悸——他看到她的衣袖边缘,也开始变得模糊!
“此乃‘无字劫’。” 一个冰冷、毫无情绪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识海中响起,仿佛来自这碑林本身,“凡入此域者,其名、其忆、其迹、其存,皆归虚无。尔等不过时间长河中几粒微尘,湮灭,是最终归宿。”
低语声化作尖锐的质问,直指每个人最深的执念:
对玄奘:“取经?真经可能渡尽世间苦?你连身边一人都未必渡得了!你那点凡心,是修行还是沉沦?”
对武媚娘:“权谋?帝业?红颜终化枯骨,王朝终成黄土!你挣扎求存,可能敌过这天地寂灭?”
对悟空:“齐天大圣?不过一笑话!护得住谁?五行山下五百年,可曾真的自由?”
对八戒:“痴念贪欢,一场虚空!可还记得广寒宫前那杯毒酒?”
对沙僧:“卷帘大将?流沙罪徒?哪个是你?忠诚换来了什么?”
对小碧小艳:“婢女之命,随波逐流,可有自身价值?”
对悟璃:“卑微孤魂,蝼蚁者也,你可有独立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