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的笑容真心实意,眼睛都亮了起来,先前那点焦虑一扫而空。
康熙看着她。
这个岑盐絮,和他记忆中那个怯懦寡言、毫无存在感的煮茶宫女,真是大不相同了,她眼底深处,似乎有一种他从未在宫中女子眼里见过的、鲜活又跳脱的东西。
他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眸和毫不掩饰的开心,嘴角也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嗯,退下吧,回去收拾收拾,下午自会有人去帮你搬迁。”康熙挥了挥手。
“是,妾身告退。”岑盐絮压下心中的雀跃,恭敬地行礼退了出去。
走出乾清宫,迎着外面明亮的阳光,岑盐絮只觉得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虽然见皇帝的过程一波三折,惊险万分,但结果却是出乎意料的好——不仅吃饱了肚子,完成了任务,得了一次秒杀机会,还意外得了一套新房子!
她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等下午搬了新家,关起门来,就能安心地把感冒灵拿出来了!
康熙的指尖在名册上“岑盐絮”三字处微微一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清晰地传入侍立下首的跑腿太监耳中:“传话给李昌,让他挑几个手脚利落、懂些医理、身上有点功夫底子的宫女太监,给岑官女子送过去。”
跑腿太监领命而出。
而在他身后侍立的梁九功闻言,心头猛地一惊,险些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皇上对这岑官女子,竟重视到如此地步?不仅亲自过问安置,还要特地拨付这等特殊的人手?这简直……
不等他细想,康熙带着无形压迫感的声音再次传来:“梁九功。”
“奴才在。”梁九功急忙收敛心神,快步上前,躬身听令,心中莫名升起不祥的预感。
“朕将乾清宫大小事务交予你执掌,是信重你的能力。”康熙的声音沉静,却字字如锤,“你就是这般替朕管着的?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一个有名份的官女子,竟能病重至无人问津、几乎活活熬死!若朕的乾清宫都是如此,那紫禁城各处、那些更底层的宫女太监,他们的活路又在哪里?”
他目光如炬,落在梁九功身上:“这些为宫廷奔走、为朕做事的人,若连一条活路都求不到,你这乾清宫总管太监,当得可安心?朕这天下之主,坐得又可安心?!”
这番话语气并不如何疾言厉色,却重若千钧,砸得梁九功魂飞魄散,冷汗瞬间就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叩头不止:“奴才失职!奴才罪该万死!求皇上重罚!”
“自己滚出去领罚。”康熙的声音恢复了冷淡,“宫里的风气,尤其是这踩低捧高、拜高踩低的势利眼,给朕狠狠地整治!若整治不清,你就不必再来见朕了。”
“嗻……奴才遵旨!谢皇上恩典!”梁九功声音发颤,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心里又是后怕又是懊悔。
殿内一时寂静。
片刻后,顾问行从里间缓步走了出来,他方才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走到康熙身边,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解:“万岁爷既如此看重那位岑官女子,怜她处境,为何不索性赐下恩典,抬一抬她的位份?官女子的位份,终究是不太体面。”
康熙的目光从殿门外收回,落在顾问行身上,这位老太监的眼神总是能看透许多事。
他缓缓摇头,语气有些复杂:“唯有放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看得见,摸得着,朕才能稍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