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又说:“再说那照片那么模糊,你说是谁就是谁啊?懂不懂点法了?”
她依旧用力攥着他的手腕,说:“监控里,他被救上来后,就是往这个小区里走的。”
“我跟你掰扯不清楚。”男人一扬胳膊,想挣开束缚,但她用尽了全力扯着他。
男人没成功挣脱,一只手指着她的脸,说:“撒手,你撒手,再不撒手我报警了啊。”
女人依旧在声嘶力竭地争取着:“我没有要你们赔偿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们证明,她不是死于意外,一场可笑的意外!”
还没等男人报警,警车便一路响着驶过来了。
我心中警铃大作,大声朝她喊:“快松开他,警察来了。”
她依然不撒手。
警察走下车了,我猛地拍打着她,着急地说:“快松手啊,别让抓进去了。”
她不为所动。
直到其中一个警察走过来,语气诚恳地跟她说:“有什么事儿,我们先回所里说,可以吗。”
她指着刚才那个男人,扭头问:“他一块儿去吗?”
“您这,别让我们难办呀。这马路上堵了一串了,正赶上小孩放学的时候,再出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她抬头看向后方,确实是快堵了一条路。
点点头,上了车。
所里,对面的人倒来一杯茶水,然后坐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我们真的尽力了,这是意外,是没办法的事。他不承认我们也拿他没办法,又没有明确拍到他脸的监控什么的。回去吧,啊,下次别去了。”
她轻摇了两下头,说:“他儿子的动线清清楚楚。那小孩掉进下水井道里,我爱人开车见了,停下车趟水去救他,他被救上来之后头也不回地跑回小区里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办事总要讲求个证据嘛,没证据,我们真的没办法。”那人看似劝和,语气里却全是偏颇。
“我也不指望你们了,”她站起身来,手插在兜里,临走前说,“跟你们上车就是要说,我要在他小区门口摆灵堂,已经和对方物业谈妥了,他们表示没问题。现在我也提前跟你说了,到时候无论你是说我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也好,还是说我不符合民法典也好,我都会摆下去。我就要他们,不得安宁。”
“唉……你……”那人在背后空伸一伸手。
又过了一会儿,我以为她要回去了,但她好像走不动路了。
即使是从背后看起来,她也实在太过于虚弱了。
我想从她的背上跳下来,但这副空身体不听我使唤,动弹不了。
我看向我透明的身体,现在,我知道我是鬼了。
我是鬼,那就暂且叫她人吧。
我们一人一鬼在路上晃悠着,前面一个五大三粗的男的正扯着一个小女孩往巷子里走,不知道是不是人贩子。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人便朝他踢过去一个易拉罐,正中那人的脸。
人大声怒喊:“放开她!”
走过去拉过小女孩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她问他:“你是她家长吗?她认识你吗?!”
小女孩说:“我不认识他。”
彪形大汉没说话,气势汹汹地疾快地朝她走了过来。
好女不吃眼前亏。
人牵着小女孩的手,跑了起来,跑得飞快。
我在她背上,也跑得飞快。
人啊人,跑快点!再快一点!
夏夜的风吹拂过我的脸,真畅快啊。
我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两个人在夜风里呲着大牙撸串的画面。
一个声音说:“清还,我们要是能这样过一辈子,就好了。
片刻后,躲开了那人,人停下来,我畅快的心情也停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沉寂,像被一层层厚厚的淤泥糊住了眼睛、嘴、咽喉。
不再能呼吸。
但一股奇特而诡异的味道却从我的胸腔冒出来。
人,你闻到了吗?
小动物的尸体腐烂的味道。
她应该也闻到了,蹙鼻,却没动作。
把小女孩送到警局后,人再次坐到地上。
我趴在人肩膀上,模模糊糊地看着人在发什么朋友圈。
月光下,她头上一缕短短的白发支楞着。
我以为是光线问题,伸到她耳后,捻了一下,白色的。
人,你的头发怎么白白的。
人好像哭了,我看到泪水打湿了屏幕。
怎么那么爱哭啊。
我感觉我的心里好像空落落的。
人开始打字,打得断断续续,打得像雨水一样噼里啪啦。
我在昏朽的目光中觑得一眼:
【讣告:
爱妻时汩出生于1997年2月4日,于2025年5月22日离世,享年28岁。
兹定于2025年5月25日在西景庭苑小区西门设灵堂,接受亲友吊唁。
谨此讣告。】
消息在朋友圈发出去后,我看见人回到和一个人的聊天窗口,盯着界面看,拇指在对方头像的人像背影上摩挲许久。
我看到对方发给她的消息:
【回不去了我爱你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