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和马深情分别是一千和一千五百年前入职,一个开大巴车接人,一个开出租车送人。
黄毛小子名叫玄清,是上古神兽玄武,但他的蛇丢了,被迫在地府滞留当吉祥物顺便帮忙抓捕动物亡灵。
人类死后并不是直接就能投胎,判官会根据功德簿上记录的此人生平来判断是直接让其投胎还是在地府服刑之后再投胎。
而且每天新生儿的数量有限,能够投胎的鬼魂会被马深情带去轮回,其他鬼魂则需要排队等候,音森酒店就是起到一个招待的作用。
建国后不许成精的说法也是真的,但有些本末倒置,真正原因是天地之气逐渐稀薄,不再适合修炼,许多动植物无法开启灵智,自然不会有新的精怪产生。
封佰一桩桩一件件的讲述着。
季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里似乎也还不错,虽然有时候会看见些可怕的场面,但是回想起来,也是挺刺激的。
见到严庚后,季休表明来意,并主动提出可以在酒店打工,只是他需要预支一年的薪水。
合同很快敲定下来,严庚直接将钱打到医院的账户上,季休是正在受苦的罪神,他的身上存放太多钱天道会不高兴,总会因各种各样的花销使他身上的钱都花出去。
交钱后,心脏移植手术立刻提上日程,季休守在手术室外,不住地在走廊里徘徊。
因着封佰在离他不远的暗处守着他,医院的鬼魂都不敢靠近那片区域。
手术室门楣上亮着灼人的红色灯,“手术中”三个字反复折磨季休的耐力,他脑海的思绪很乱,不断回现他和奶奶一起生活的点滴。
他从小没有父母,上小学的时候,虽然没有同学指着他的鼻子嘲笑他是没人要的小孩儿,但是那些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各种可怜可惜悲悯悲哀的眼神更让他觉得难受。
他有奶奶,他一点都不可怜,他不是没人爱。
没有百分之百成功的手术,就算成功了,后续也可能发生排异反应、术后感染,这只会平添奶奶的痛苦,如果奶奶真的不在了,他要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封佰一直关注着季休,立刻就发现季休的不安情绪,掏出手机打下几个字。
冷色的屏幕光打在他的下颌上,鼻梁、眼窝的阴影被拉长,一身黑衣和昏暗的环境融为一体,远远看过去,好像一张恶鬼脸浮在空中。
不一会儿,一个青衫长袍的男人急忙忙的进来,怀里揣着本册子。
是张官人,那天的cosplay怪人。
只见他立到封佰身边,一副畏缩拘谨的模样,恳切道:“封将军,您一定不要告诉严经理。”
说完,将怀里的册子交给封佰,封佰接过,径直走到季休身边。
张官人欲言又止好几次,终是不敢言语。
季休坐在走廊的靠椅上,低垂着头,双手交握架在腿上,支撑着上半身。
视线突然被一本册子占据,只见上边醒目的三个字--生死簿。
张官人少说活了有两千年,没退休之前在阴曹司任职城隍,现在是严庚的文秘,这生死簿是他从严经理的办公桌上“借”的。
季休仰起头,封佰的脸在灯光的阴面,表情晦暗不明,唯有他的眼睛散发着坚定的目光。
“想知道奶奶的寿限,就打开它。”
羊皮纸缝的册子,鎏金行书书写的生死簿三个大字,季休在接过它的时候,能够感觉到它所蕴含的强大的力量。
凡人寿限寥寥不过百年,竟然都被这本册子所记吗?
“不用看了。”季休平静道,“没有任何意义。”
生死簿上记录的只是人和动物的生辰死期,是鬼差勾魂的依据,是一串没有感情的数字,但是生命的生老病死福兮祸依怎么能用几段数字来浅浅带过。
接下来,无论奶奶还剩多少日子,他会珍惜和奶奶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制造更多美好回忆留到以后怀念。
“谢谢你,封佰。”
“手术中”的灯光熄灭,王主任穿着绿色的手术衣从里面走出来,季休立马迎上去。
“手术很成功,但还需要在ICU观察一段时间。”
听到这个消息的季休双唇紧抿,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得抖动,眼睛瞬间蓄满了水花,但他强忍着不肯让眼泪流出来。
封佰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季休对面将人按在自己怀里,宽大的风衣蒙在他的头上,把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说:“没人能看到你了。”
所以哭吧。
封佰感受到季休在他怀里剧烈颤动,膀肩处很快就有温热潮湿的感触传来。
二十岁也还是个孩子啊。
术后奶奶被转送进重症监护室观察,苍老的面容上没有一丁点血色,身上插满了管子,季休看着心疼。
重症监护室的探病时间是有要求的,非规定时间不允许家属在病房,季休结束探视后刚好下午六点。
封佰站在门口显然已经等待他多时。
酒店的更衣间里,季休换上那套小西装,封佰亲手为他打上领结。
封佰微微朝他靠近,季休从那个方向可以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长翘的睫毛,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封佰,他的皮肤是那种近乎白纸的白,一个念头油然而生,这是他的真实样貌吗?
“想什么呢?”封佰紧盯季休的眼睛,眼神热忱。
“没什么。”季休红了脸,转过身去,避开封佰的视线,“到点了,我先出去了。”
说完,便逃跑似的逃出房间。
封佰背靠在柜子上,微仰着脖子,安静地有些恐怖的更衣间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
他的脖子真细啊。
突如其来的电话声在寂静的房间格外刺耳,封佰慢慢悠悠的拿起手机接听。
“封将军,怎么回事?咱不是说好了不违反非人类社会活动条例的吗?怎么还带着季休一起违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