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男人嗤笑,“真当自己还是东京城里风光无两的皇商呢,被官家厌弃赶到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还做着重回京城的美梦!”他朝秦予维所在的放向吐口水,“呸,痴心妄想。”
“你少说几句吧。”铁柱劝道,“大家都是一样的苦命人,别相互怄气折磨彼此。”
那个男人气恼无比,“就你喜欢做好人!”
秦予维对他们的谈话充耳未闻。
早在来此地的第一个月,他因内心无法适应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落差,曾跟自己恶语相向的人打过架,最后得到的是一日不能吃饭和歇息。
他怒气正盛,也从未体验过饿一日是何种感觉,赌气般接受了。
对着星星望月亮,动着手指一个两个数,原来一日的时间有这么长。
在那一日,他看见黄昏日落,数过繁星闪烁,等待旭日东升。从白日等到傍晚入夜,再从黑夜等到黎明时分,重回当时被处罚的时间。
那日的他不禁往肚子上按了按,原来饥肠辘辘是如此滋味。午饭时间到,他迫不及待奔向饭堂盛饭,狼吞虎咽吃下米饭,还想再多食一口,却发现已没自己的份量。
秦予维才知道,要活下去,必须舍弃脸皮二字。
从那以后,他变得沉默寡言,不与人争执,更不与人交谈,一直都是独来独往。
暮色来临,秦予维躺在草地上,这里的草地没有被冰雪掩埋,是独有的一片绿。
当夜深人静只有自己一人时,秦予维才会释放自己所有的情感。
他从腰间拿出一条香囊,睹物思人。
“善柔,这是我唯一的念想了。”秦予维双手紧握住香囊,终于忍不住痛哭流涕起来:“为何,为何我什么也保不住。”
他挚爱的人被至尊看中,他为了家中抱住亲人性命,无奈离开她。
有时候他很懊悔,为何当初他要做那个决定。
是不是不来东京城,一切就不会发生?
秦予维侧躺着身子,在月光下显得背影格外凄凉。
他一闭上眼睛,满目皆是温宁沅的笑颜,他的眼泪再次流淌而出:“善柔,如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你。就算他是九五之尊,天下之主,他也别想从我身边抢走你。”
秦予维双手握成拳,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的目光变得锋利许多。
“容述。”他大胆地喊着容述的名字,反正天高皇帝远,没人会告诉容述,“夺妻之恨,非死难忘。”
“锥心之痛,不愿再尝。”秦予维痛苦难挨,唯一支撑他在这里活下去的,便是深爱着他的温宁沅。
他望向夜空中的缺月,思念着心底的人,喃喃自语:“不知你的心里,是否也在想我?”
秦予维脑海中漫出许多回忆来。
春日里,草长莺飞,他与温宁沅才刚成亲,就一同上山踏青玩耍,共度了难忘的一日。
盛夏,他们二人去田庄避暑,温宁沅在那里绽放了她少女的明媚,脱了鞋子与他在小池中打水仗。
深秋傍晚,他们依靠着彼此,看着太阳缓缓下山。她有些困了,用手虚掩住嘴巴打哈欠,被他看在眼中,他淡淡一笑,背着她在落日下一步一个脚印回家。
大雪纷飞那日,他照她的模样堆了一个雪人,说他们日后有孩子了,一定长得比雪人还可爱,像极了她。
可惜的是,雪人在第二日的暖阳下融化,他失去了她,也不会和她有孩子。
——
——
今夜不知为何,温宁沅难以入睡。
她换了多个姿势,却还是无法入眠。
她的动作吸引了睡眠很浅的容述,容述侧过身子,将她转过来,与她四目相对,问:“善柔,你这是怎么了?”
温宁沅头脑一阵刺痛,“我头疼。”
容述心跳加快,紧张起来。
他有些担心温宁沅恢复全部记忆,问:“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我听说,失去记忆的人恢复记忆时头脑会疼痛不止。”容述解释,“你是不是想到了从前的事情,所以头疼?”
“我也不知道。”温宁沅按着脑袋道。
关于她所想起的,都是在苏州城的闺中回忆,他们夫妻二人的故事,都是容述亲口告诉她的。
容述看着温宁沅的反应,莫名松口气。
只要不是恢复记忆就好,这样就能多陪他一些时日,哪怕一时一刻。
他帮着按摩温宁沅的太阳穴,和声道:“你呀,应该是想念在苏州的家人了,所以彻夜难眠。”
他另一只手从后背抱住温宁沅,“我一直在旁边陪着你。”
容述的举动并不能使温宁沅身上疼痛退散。
她的胸口逐渐疼痛起来,犹如一把锋刃的刀尖刺入心中,不断转动。
温宁沅额头上冒出冷汗,咬牙坚持。
容述担心得坐直了身子,“善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