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几位送信使者外,曹操与孙策二人现下也陪侍在刘洋左右。
前者那不可看透的双眼此刻终是如被巨石扰乱的暗流般,泛起了层层波澜。
他只知陛下说自有方法,却未料到这方法竟是如此。
孙策反应则更为激烈。
他今日受阿父所托,前来为陛下寻使者送信于各州,本以为只是一平常之事,却未料到陛下竟是行此惊天撼地之举!
故而,他一个大步上前,抖着手似欲拿起一片碎衣,可又有所顾忌,就这般不上不下,欲落不落的。
“陛下,何至于此啊!”
孙策声音有些急切,看刘洋时亦是带上几分痛心疾首。
“无碍。”
刘洋却是洒脱一笑,她拢起的手朝前探了两下,示意惶惶不知所措的使者们上前取物。
众人虽仍是有些胆战心惊,但皇命不可违,是故他们终是上前,小心翼翼,井然有序地各取了一片。
待拿至手中后,使者们连喘气的动作都不肯落得太重,碎衣不大,只占据了他们二分之一掌心,其重量更是轻飘若无,只是观众人模样,他们掌上之物竟宛若有千片之重,压得他们卑躬屈膝,俯颈低腰。
刘洋坦诚道:“如今我溃逃洛阳,龙袍也只不过一身外之物罢了,孙小将军不必如此。”
“陛下,这岂是普通的外物,普天之下仅此一件啊!”
孙策还是有些心痛。
惨了惨了,他心下嚎啕大哭,若是让阿父知道陛下撕碎龙袍自己却未能加以阻拦,只怕他到时定会被阿父打得皮开肉绽。
念及此,孙策抽空飞瞪了曹操一眼。
哼,都怪此人,陛下与他谈事过后便行了此举,想必定是受他撺掇!
“孙小将军,莫要再瞪曹公了,此事皆为我一人所为。”
刘洋上前两步,轻拍两下孙策肩膀。
“国将不国,帝将不帝,臣将不臣,董卓之势遮天蔽日,我兄长少帝遭其迫害,我更是为活命匆忙出逃,只为日后寻得一时机,率军重回洛阳,夺回帝权。”
她背手转身,侧首抬颈以望上天,表情复杂无比。
“今日我有上万精兵,又有玉玺傍身,更是有奉先,文和,文台以及伯符你的助力,只待檄文一发,天下讨董之势一成,董卓之死不远矣!”
刘洋豁然转身,双目燃起熊熊烈火,似下一瞬便欲将所有怀不臣之心之人吞噬的一干二尽,还天下一朗朗乾坤。
“龙袍加于我身,才配叫龙袍!是朕赋予它身份,而不是它赐予朕!”
“董贼不除,大汉顽蛀不清,我空有龙袍又有何用?”
“将此物分割数份,传派于各路诸侯,好让普天之下有志之士,让日月星辰瞧瞧,朕的决心!”
“……”
气氛瞬时一静,孙策双目骤亮,被说得热血澎湃,曹操亦是眯眼一错不错地盯着刘洋,似是此时此刻才见识到这位清河王,这位大汉新帝是个什么样的帝王。
使者们更是激动的热汗直流,他们皆跪伏于地,行了数礼,信誓旦旦地表着忠心。
“我等,定不辱命!”
*
使者们翻身上马,扬鞭奔出城门。
青州
“……大哥,此物该不会是自龙袍之上取得吧?”
一黑脸汉子张开大嘴,东南西北绕向不同方位,不住地打量着这案几之上明黄之物。
被他唤为大哥之人,此刻正与一面若重枣,髯长二尺的高壮汉子站于一处,细细地盯着手中檄文。
看得过于投入,以致他二人皆未听到张飞所言。
张飞见无人理睬,跨步上前脑袋一歪,恰是挡于檄文之上。
“大哥,你说句话啊!”
双眼瞪得滚圆。
刘备一怔,好脾气地拍下他的宽背:“正是。”
尔后他又与身侧关羽对视一眼,交换着眼中神色。
“陛下竟是割袍明志,我等又岂能推脱。”
“陛下既有卧薪尝胆之宏量,想必定不会介怀你我兄弟三人地位微末,我等建功立业之志,终当得遂……”
*
冀州
袁绍蹙眉扫视着手上檄文,心下却是荡起惊涛骇浪。
他只从董卓传来的告示中,知晓陛下逃出了洛阳,却不曾想到陛下竟于短短数月,集结了上万兵卒,如今更是欲成立讨董联盟,将董卓诛杀殆尽!
袁绍又瞥向一侧皇袍碎衣,终是做了决定。
……
檄文传向韩馥,孔伷,刘岱,王匡,张邈……
豺狼当道,民不聊生。
大夜弥天之下,暗流早已波涛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