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好眼力,既然被你识破我便也不再隐瞒。只是不知柳医师是怎么看出的?”
她胸腔处缠绕了好几圈布条,再加上身形瘦削,喉节处也有着一块微小的凸起,光从外表上看很难识别出她的真实性别。
“公子确实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只是男子髋部窄而肩部宽,公子你却恰好与之相反。外表再易改变,骨骼形态也很难更改。”
“……竟是如此。”
言谈间,柳娘取出药箱立在刘洋身前,道:“请公子先把所着衣物全部褪去。”
“好。”
刘洋指尖在衣带上停顿一瞬,终是深吸一口气,依言照做。
这段时日长途奔波下,她已是瘦得身上不挂几两肉,锁骨深凹进去,胸骨则又高隆而起。
祸不单行,在其胸腔正中央只偏离心脏几厘米处,却还有一块触目惊心的伤疤,可能是刚又误触到的缘故,此时那本就未结成多久的血痂又被不断渗出的鲜血冲破,腥膻味一瞬压制住了草药味,充斥于整间屋内。
柳娘倒吸一口凉气,有些泛凉的手指试探着比量了一下,口吻诧异道:“你身上的这箭伤但凡射偏一点,定是会药石无医了。”
……这天杀的董卓。
刘洋眉心一跳,于心底又怒骂了董卓几句。
柳娘先取出湿帕半蹲于地,擦拭了下伤口周围,随即又眯眼观察许久,不时上手触碰一下。
“这箭虽利,所幸箭镞并无倒钩,可直接拔出。”
她说完便从药箱中取出两瓶草药,于药碗中碾碎,尔后倒入温水搅拌递至刘洋手边:“这药由曼陀罗,草乌等所制,可暂且压制公子你的痛楚。”
刘洋接过,一饮而尽,破天的苦意瞬间于五脏六腑游走漫延!
她呆滞在座位上许久,一时竟感到灵魂都腾空而起,三魂七魄已是丢了个大半。
兀地,她想起了贾诩之前和她闲谈时所聊过的糗事,不由问道:
“……柳医师,你这里的药草莫不是也受了潮,再不用就要坏了?”
柳娘刚从箱中拿出一柳叶刀,闻言扬眉疑惑道:“怎么可能?哪里能用受了潮的药喂与病人呢?就是我师叔华佗也干不出这损人不利己的勾当。”
“……”
刘洋欲言又止,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欲说还休。
“好了公子,接下来便要取出箭镞,”她将一圆润木棍放到刘洋嘴前让她含住,“接下来公子定勿要将木棍吐出,以防咬伤舌头。”
“好……”
锐利的柳叶刀于刘洋胸前上下勾画,似是在寻找最佳落刀点,刘洋只感到心跳也随着刀尖来回游走,刀尖刺骨的寒意将她弄得颤动几下。
刀锋处冰冷的寒光一闪,映出了柳娘严阵以待的双眼,下一秒——
刀尖落下!
细嫩的肌肤被利索划开,一股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直迸射到柳娘脸上!
“我草!”
刘洋顿时汗如雨下,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口中的木棍也被瞬间刻咬出了两枚深深的牙印!
“能再来一碗麻沸散吗……”
刘洋虚声开口,刮蹭出的木屑卡在舌尖齿缝,她却是没那个精力去顾着这些。
“不可,过犹不及。”
刀尖又向里钻去,烂肉被切割开来,刘洋只感到骨缝上传来吱呀摩擦!
再是难以忍住,她目眦欲裂嚎叫出声——
“啊——”
*
外屋的孙策本还在无所事事地东瞅瞅,西看看。乍闻这震天哀嚎,他立即眼神一寒,从袖中抽出一匕首,刀尖直对老医师!
“你们在做什么?!”
老医师还在摆弄他的草药,并未搭理他。
孙策双眼一眯又一瞪,他冷哼一声,提起脚步抬腿正欲踹里屋的门,门却突然被里面的人推开了。
几人迎面相对,孙策从头至脚打量眼刘洋,语气急切问道:“公子,刚发生了什么!”
刘洋柳娘二人对视一眼,互相交换着眼神。柳娘上前一步,对着孙策一摆手:“都说了是隐疾,又怎能轻易说出口?”
“什么隐疾会叫得这般惨烈?!你可休要唬我!”孙策眉头一立,并未草率相信。
“这个嘛,自然是……”柳娘清咳两声,向孙策下身一瞥,孙策被她这番动作看得不由夹紧双腿。
“……难不成是”
孙策又将目光落在刘洋脸上,发现她面色惨白如纸,唇上不见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凄惨的不成样子。
“……”
孙策这下彻底闭上了嘴,他支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公子,天色不早了,阿父还等着我俩回去吃饭……”
“唉……走吧。”
刘洋长吁短叹,和孙策并肩离开。
临行前,她又隐蔽地转头看向了立在原地的柳娘。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柳娘与她对着嘴型。
“自是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