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柠檬的周一之行，谁也没告诉。

早上，她睡了自然醒。虽然有点晚，快九点了，但觉睡足了，精气神都相当不错。

她并没有打扮，反而比以前更朴素。专门挑了一件过气的衣服套在身上。也许是颜色显旧，还真拉低了她的神仙颜值。

她没有扎丸子头，而是梳直了长发，用根橡皮筋一拢，扎了一个温顺的马尾。

她甚至连镜子都没照，随意拾妥好之后就出门了。

盛西柚说过，他家在城北，是最早的开发小区。附近有所重点高中，离家只有两三百米。

不会是市二中吧，夏柠檬在那里上过高中。她记得有一片人工荷塘，荷塘的左边有一片人造林，不大。

夏柠檬按图索骥，当她站在荷花苑外的街道上时，不仅为这里的杂乱无章惊呆了。

荷花苑占地分左右两边，中间的步行街宽阔，少见行人。当中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车子，杂乱无章，以小货车居多。

车顶落满了灰尘，给漆面蒙上了一层细灰，均匀，不厚此薄彼。

街道两边是门市，门市前各有一条深沟，是市政修理路面的杰作。刚下过雨，地面微滑。太阳晒着的路面，有水痕的地方慢慢干燥了。

季节交替很快，温暖的气候还没感受几天，又快进入火热的夏季了。

夏柠檬擦了擦额头的微汗，她敞开了双排扣外套，内里是一件质地柔软的圆领花边休闲卫衣。

她把过时的外套脱了，搭在手腕上。一股凉风吹来，她抬起手挡了一下，风中有小纸片碎屑。

荷花苑的大门口，进出的人不少。门口没有保安，也不需要门禁卡。

夏柠檬跟着买菜的大爷大妈走进苑内。苑内空地很多，地面上留下不少的车轮子印。低洼的地方还有积水，如果执意踩上去，鞋帮定会打湿。

夏柠檬绕过水洼，她看见楼梯口的正面墙上，写有14字样。盛西柚家是15单元，夏柠檬退后两步，发现15单元在靠左里边。

她走过去，正要转身上楼。突然，一个小花盆从天而降，“啪啦”落地摔得稀碎。

一个男人的破嗓子音儿在阳台炸开，养个鸟！这花有屁用！能饱肚子还是能填嘴？败家娘们！

男人骂人之时，没见有人和他对干。只听见阳台上面有拖椅子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

哎呦喂！整天抽烟屁股，搂骚婆娘，还管我！你不让老子舒服，老子也让你难过。这鸟枪有什么好，净烧钱，扔老！

这是哪里的方言？夏柠檬大概听懂了。她感叹，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啦！

四川话如国语，走到哪儿都有人听得懂。

夏柠檬走进楼梯口，一步一步往上爬。

吵闹声还在继续，骂声开始不堪入耳了。妈的，娘老子，疯婆娘，日你妈……。

夏柠檬不善骂战，也不耻秽语。她有点儿不想往上爬了。她的前方，石灰斑驳的墙面上，有人用自粘广告纸，贴了一个数字3。数字3的上方，有“百林家居”四个字。

才三楼，盛西柚家在五楼。夏柠檬把外套从右手挪到左手腕上。

刚才吵架的是几楼？

夏柠檬回忆着，可又不能确定。如果是五楼，她特定打退堂鼓了。

来就来了，让自己死心也好。

夏柠檬继续上爬，她提着耳朵听吵架的楼层，骂战的声音突然停止了。

走到楼梯拐弯处时，她伸出头想一探究竟，白色的石灰擦在她的裤腿上，非常显眼。但夏柠檬没看见，她左转，继续上爬楼梯。

502的大门是新换的，门面上光洁无尘。

夏柠檬探头靠近门面儿，想听听屋内有没有声音。

“喵…。”一只猫咪拖着长长的尾音。

“喵！”猫叫声简短清脆。声音奔向门口。

“黄妮儿，过来。”屋内女主人的声音。

夏柠檬自己也养猫，见盛西柚家也有猫，自然亲近了一步。她想见见他家的猫，是不是和十八一样，聪明伶俐。

她抬手敲门。练过跆拳道的手指，力道比别人大，“崩崩”声之后，传来一个女人不耐烦的声音，“谁呀？！”

“不欢迎？”

夏柠檬心中“咯噔”一下，她想转身离开，门锁声“卡嗒”一响，大门打开了。屋主人探头问夏柠檬，“你找哪个？”

夏柠檬正在翻译，屋主人将四川话切换成普通话，“妹儿，你找谁？”

夏柠檬灵机一动，没说实话。她说，“阿姨，我是安全检查的。就是查查水电，暖气啦！看安不安全。”

“冬天就过了，查燃气也太早了吧。”阿姨侧过身，让夏柠檬进屋。同时，她拿了一双鞋套给夏柠檬。

屋内，门口弥漫着一股烟味。夏柠檬穿好鞋套之后，不自觉的用手扇了扇。

阿姨瞬间脸红，她伸手把厕所门关了，并骂了一句，“上厕所不关门，也不怕羞人。”

“老夫老妻老，羞啥子嘛！又没来儿媳妇儿，小题大做！”

厕所内的男人反驳之后，紧接着，响起了“咕噜”呛痰的声音，低沉，又如水泡破裂似的。很快，传来哗啦啦的冲便池的水声。

夏柠檬赶快往里走，她怕厕所内的人出来后，和她面对面，尴尬。

她边走边问，“阿姨，厨房在哪儿？”她一边问话一边穿上外套。

阿姨回答说，“在那边，左边。”

厨房干净整洁。早饭大概吃过了。灶面上收拾得干干净净。

夏柠檬问气阀在哪儿？阿姨忙打开柜门。

夏柠檬装模作样察看，把本已打开的气咀阀又关上了，她来回转了两次，试气咀阀的灵活度。她把气咀阀调到打开的状态，顺便捏了捏连接灶口的锁口是否有松动。

“没问题！”检查之后，夏柠檬说。

阿姨表扬说，“你真了起，小小年龄，就懂这些。”

夏柠檬这才打量阿姨，她不知道她是不是盛西柚的妈妈？两鬓斑白，面容憔悴，说不定是帮佣也难说。

阿姨见夏柠檬没有说话，就自个儿说开了，“我们家牛肝菌不管这些，整天就看医书。”

夏柠檬惊讶阿姨说话的口气，好像牛肝菌和她不是一家人似的。

牛肝菌是谁？医生？夏柠檬想起此行的目的。她正要问，厕所内出来的男人说话了，“整天牛肝菌牛肝菌，也没见关心老子一哈，中午弄烧白，老子要下酒！”

阿姨想骂人，见陌生人夏柠檬在面前，张了两下的嘴，没说出一个字，就又闭上了。

夏柠檬走出厨房，她想看看厕所内的男人长什么样，也许他是柚子的爸爸吧？也或许是爷爷？好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