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闵炣站在酒店温暖的大堂里,一切都远去了,只剩耳边回荡着谭秀渝那句石破天惊的告白。他怔了好一会儿,大脑才缓缓处理完谭秀渝的话。随即,一股混合着惊讶狂喜和温柔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他那双总是带着明媚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状,里面清晰地映着大堂璀璨的灯光,以及灯光下那个脸颊泛红、眼神却异常执拗认真的谭秀渝的身影,亮晶晶的。
谭秀渝眨了下眼,即使在醉酒后思维迟钝一片混乱的状态下,他竟然也奇异地感受到了一种类似于“紧张”的情绪。他看着殷闵炣只是笑,却没有立刻回应,简单的思维让他产生了一个念头。
殷闵炣是不是不相信?
于是他有些着急地上前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他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更加清晰,带着一点点恳求,一字一句地,认真固执的重复:
“真的……喜欢你。” 他顿了顿,努力组织着因为酒精而变得匮乏的语言,“你……不要自己一个人难过,好不好?”
即使喝醉了,他也还记得车里殷闵炣那沉默安静的侧影,记得何齐话语里提及的、关于那七年的只言片语。他不想看到他难过,哪怕只是一点点。
殷闵炣深深地望着他,听到这后半句话,才恍然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在这种场合、用这种方式表白。原来是因为看到了自己不经意流露的低落,是在用他笨拙又真诚的方式安慰他。
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酸软软的,混着愉悦和快要满溢出来的喜爱。殷闵炣眼底的情绪更深了些,漾着笑意。他点了点头,温和的道:“好。”
然后,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重新握住谭秀渝那只有些无措地垂在身侧的手,温柔的将微凉的指尖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他低下头,凑近谭秀渝耳边,用带着哄慰的嗓音低声说道:“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你单独说给我一个人听,我不想被其他人听到。”
谭秀渝几乎是立刻就被说服了,乖乖地点了点头,任由殷闵炣牵着他的手,引着他穿过大堂,朝着电梯和房间的方向走去。
刷开房门,殷闵炣侧身让谭秀渝先走了进去,然后才跟着进去,反手关上了门,将外面的世界隔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发出的声响。殷闵炣抬手摁开了电视,让一些热闹的背景音填充空间,然后将遥控器递给站在一旁显得有些茫然的谭秀渝,语气温和:“坐。要看会儿电视么?我去给你泡杯蜂蜜水,解酒。”
谭秀渝乖乖地接过了遥控器,却没有立刻去看电视,他的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一样,一直追随着殷闵炣的背影,看着他脱掉外套,然后走进了套房自带的小厨房。
殷闵炣从冰箱里取出酒店准备的蜂蜜,挖了两勺放进玻璃杯里。他记得谭秀渝不爱喝太甜的东西,于是特意多掺了一些温水。他伸手摸了摸杯壁,感觉只是温温的,不太热,便微微皱了皱眉。
他拿起杯子自己抿了一小口,温度确实不够,可能会让喝了酒的人不舒服,于是又转身往杯子里加了些开水,用勺子仔细地搅拌均匀,确保蜂蜜完全化开,温度也恰到好处。
他捧着一杯温热的散发着淡淡甜香的蜂蜜水,转身准备拿出去给谭秀渝。
然而,他一转身,就看见了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厨房门口的谭秀渝。
对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不声不响地站在那里,身上的大衣没有脱,甚至连那条裹住了他大半张脸的围巾,都还好好地围在脖子上,没有取下来。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因为酒精和室内的暖气,比平时显得更红润一点,衬得肤色更白皙,甚至有些苍白。那双棕黑色的眸子,在厨房门口的光线下,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清冷疏离,也没有了刚才告白时的执拗,只剩下一种沉静,仿佛没有聚焦一般,有些迷茫,显得脆弱而孤单。
整个人站在那里,在灯光的笼罩下,莫名显出一种……很孤独,很沉寂的感觉。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来了多久?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安静地看着?
看着这样的谭秀渝,联想到他刚才那句“不要自己一个人难过”,再想到何齐提到的、他离开后那七年……
殷闵炣心脏一窒,一阵尖锐的酸楚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眼眶突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滚烫的热意。
他其实很少哭。即使在谭秀渝不告而别之后,在他最痛苦难熬的那段日子里,他也只是最初失控地哭过几次。后来,不知道是眼泪流干了,还是心已经麻木到失去了流泪的功能,即使心脏难受得像要裂开,他也只是一个人闷坐着,或者疯狂地运动、学习,用疲惫麻痹自己,再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沉静孤独、仿佛将自己封闭起来的谭秀渝,他忽然无法控制地联想到,离开他之后的谭秀渝,在异国他乡,独自面对母亲病重、生活艰辛的那些年,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样……沉静而孤独,不声不响,把所有的事情、所有的情绪都闷在心里,自己一个人硬扛?
如果……如果那天在饭馆,程墨淇没有恰好看到他?如果他们没有重逢?那谭秀渝是不是还会继续这样孤独地走下去,而自己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曾经历过什么,也永远没有机会再拥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