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昆见姐姐神情虽沉静,却双唇紧闭,便知她心中难过。正不知如何安慰,玉昆已道:“我想去看看他。”羽昆点头,道:“我安排一下,明日便可以。”
次日上午,在羽昆审问姜瑜的那个小院内,玉昆看到了数日不见的姜瑜。
姜瑜身上穿的还是事发被捕当日那身衣服,头脸虽未带伤,但想来衣服下皮肉不会完好。姜瑜走入院中,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堂上的玉昆。
他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想将身上衣服牵扯平整,随即又自嘲一笑,到底还是一步步行至堂上。他在堂上坐下。玉昆身后两侧是她在羽昆强烈要求下带来的子弟
夫妻俩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成婚十数年来,对坐无言的情形其实很常见,但没有哪一次如这次一般感受。这几日玉昆无数次在心中质问姜瑜,但是此时此刻,她发现自己一句话也问不出来。
姜瑜看着玉昆,她明显经过修饰,却怎么也遮掩不了血色不足的脸及眼底的憔悴。他在心中叹息,开口问道:“两个孩子都还好吗?”
玉昆说不出话来,只是慢慢点了点头。
姜瑜沉默一时,又笑道:“怎地如此模样?如今,你为刀俎我为鱼肉,你该趾高气扬些。”依旧是往日温和提点的语气。
如果是往日,玉昆最少也是一笑而过。可是此时,玉昆笑不出来,她不仅笑不出来,甚至觉得愤怒。她开口道:“今日,我是以妻子的身份坐在这里。你…….”尽管她极力控制,可是泪水仍迅速涌入眼中。
姜瑜看着她眼中落下一滴泪水,他的目光随着泪珠一齐落到了地上,再也捡拾不起来。
玉昆要擦掉泪水,却越擦越多,她将头转至一旁,静等心中翻腾的情绪过去。姜瑜见她如此模样,心中亦深为难过,想了想,狠心道:“错了,玉昆。我和你,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夫妻关系。”
玉昆的脸一白,心底轰然塌出了一个大洞,所有的泪水霎时干涸。她微微闭上了眼,良久,才在一片虚无中找到残存的自己。她轻轻点了点头,道:“你说得极是。确实,确实!”
也许就此起身离去才是最正确的做法。可是玉昆到底没有走。她没有走,因为她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玉昆轻声问。
姜瑜没有说话。
“为什么?”玉昆追问道。
姜瑜仍旧无言。
“到底为什么?!”玉昆终于有些控制不住地提高了声音。
姜瑜看着她,终于开口道:“不过是一时发昏而已,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一时发昏?一时发昏你将家中上下皆控制在手?一时发昏,你在城台安插人员?一时发昏,这吕良城内有百多命姜人听命于你?一时发昏,你可曾有半分想过你的一时发昏会要了子昆的命?!”
姜瑜摇头,道:“我从未想过要子昆的命。”
当夜若没有事发,最坏的情形,不过是他打昏玉昆,然后领着姜人围住长老府,如此次日子昆必安然无恙。可是,他终究漏算一着。
“你未想过要子昆的命,实际要的却是我羌族子弟的命。若叫你成事,多少子弟要因纷争而送命?你说让我承担公室之责,你呢?你可有半分想过这些责任?!”
姜瑜看着玉昆痛恨模样,沉默良久,终于道:“玉昆,你这番指责没有道理。我到吕良这么多年,可曾有片刻机会让我承担公室之责?”
这是最可怕丑陋的时刻,他们陷入了相互攻讦。
话一出口姜瑜就后悔了,他心中不免有些自嘲自己器小,道:“这只是一时气愤之言,你不必放在心上。”
玉昆如何能不放在心上,她白着脸问道:“你是在怪我,还是怪母亲?”
姜瑜摇头道:“我没有怪谁。我只是说,我确实是公室之子,也从未有片刻忘记该承担的责任。只是这次,我承担错了责任。”
还能有什么比这更讽刺?屋外便是阳光,可是身处室内的玉昆却觉得浑身冰冷。
她看着屋外阳光,良久,终于回过头道:“姜瑜,明说罢。你确实没有片刻忘记你是公室之子,所以你策划这一切,目的就是要陷吕良于混乱。只是你这事却做得糊涂。以姜寨如今情势,你就从未想过一旦败露的后果吗?”
姜瑜微微一笑,道:“玉昆,我从未说过我是为王城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