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摄山村,又向前走了一段,然后四人才转向西行。积雪太厚,走起来很是费力。槐姿早已走累,却不敢叫休息。只是她越走越慢,渐渐落在后面。一直在前面领头的季见状,心知她是走累了,也只能对她道:“到了岸边上就好了。”槐姿咬牙点头。两个跟随之人左右扶着她,旋又加快脚步。
走到岸边,四人蹲伏观察好一阵,才一一下到河面上。河面上的积雪不如岸上那般厚,极为不平,走起来却省力很多。四人脚步又加快,不一时便到了大河中央。
季打算只送到这里。他道:“我就送到这里。再走一段应该就到你族里了。回去路上小心。”
他说着话。槐姿看着他,只是不说话。季说完,见她看着自己,有些莫名。槐姿收回目光,让两个随从到前面去等她。二人应了,走到前面去了。
待这两人走远,季和槐姿一时都没有说话。季该说的话已说完,槐姿不理他的嘱咐,却也不说别的话。一时风吹云散,此时九天之上的明月已完全显露,天空上万里无云。这明月皎洁照人,在脚下的冰面上投下一个黄澄澄的圆影子。
槐姿仿佛对冰上这轮明月着了迷,只是看个不住。季道:“不要盯着看久了。这冰面以下是深水,小心夜里魇着了。”
槐姿看着他,露出一个苦笑,轻声道:“你连我夜里做不做噩梦都要关心,却又始终不肯答应。”季没有说话。槐姿泫然欲泣,伸手将手腕上那个白玉环取了下来,递给季道:“这个,你帮我还给你母亲。这东西太贵重,我不敢收。”
季不肯接,道:“母亲既说给了你,你便收着。”槐姿也不肯再收回去。季不得不道:“母亲送出去的东西,我不能再收回。要还,且由你自己去还她吧。”
这一句话彻底惹恼了槐姿。她怒道:“我有何脸面再去见她,再去你们族里?这次我丢了这么大的丑,你还想让我再丢一次吗?!”说着,眼泪不自觉地就流了下来。
季看着她流泪,脑子里忽然想:这是她第三次流泪了。她来了两天,流了三场眼泪。明月光照在她的脸上,亮晶晶一片。季伸出手,擦掉了她的眼泪,低声道:“如此寒冷天气流泪,脸上的皮都要冻坏了。”槐姿还待要躲,却被季握住后脑勺,将她的脸按在了自己怀里。
槐姿呆呆地靠在季的怀里。好一时,季才松开开。她的脸从季怀里出来那一刻,一股冰凉寒意从她面上划过。她还是不解其意,惘惘地看着季。季将那个白玉环又套回到槐姿的手腕上,道:“这个既然送出去了,就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槐姿看着手上的白玉环。季又道:“你且先回去,三日后此时,我自会到西岸,去你家提亲。”
槐姿脑子里轰隆隆一片,呆呆地看着季。良久,她忍住眼里的泪,哽咽道:“非得要我哭,你才答应。”季一笑。槐姿且笑且泪,她后退一步,伸开手,看着季。季看着她,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她。
季站在岸上,目送槐姿他们离开。站了许久,直到再也无法在夜色中分清任何东西,才转身下冰回东岸。走了两步,他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朝天望去。
明月,静静的悬在天空之上。它显得大而圆,又显得高而远。他久久地凝望。
长河如练,寒气横生,他站在这寒冰之上,遥望这轮明月。然后,收回目光,一步一步朝东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