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是在一阵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和左肩隐隐的钝痛中缓缓醒来的。
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仿佛带着某种记忆的魔力,瞬间将她从混沌的梦境中拉扯出来。
意识逐渐回笼的瞬间,高空坠落时的失重感、主锁脱开时那清脆而刺耳的响声、陆沉舟那双盛满惊怒与后怕的眼睛……
所有这些画面如同破碎的玻璃片般,尖锐而迅猛地冲击着她的大脑,让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心脏在胸腔内狂跳不已,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入目之处,是医务室那熟悉的天花板,昏暗的床头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营造出一片小小的温暖空间。
左肩被妥善地固定着,传来阵阵闷痛,但与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相比,已经好了太多。
她小心翼翼地尝试动了动右手,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一只温热而干燥的大手紧紧握着,那股温暖透过肌肤,直达心底。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了趴在床边熟睡的陆沉舟身上。
他侧着脸,枕在自己的臂弯里,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舒展,紧抿的唇角带着一丝疲惫的线条,仿佛在诉说着他内心的不安与担忧。
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柔和。
他的另一只手,依旧保持着握着她右手的姿势,指节分明,力道温和却坚定,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安心的力量。
这一幕,让姜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柔软。
她从未见过如此不设防的陆沉舟。那个永远挺拔、永远冷静、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竟显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
是因为她吗?
是因为她的意外,才让他如此疲惫不堪?
她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惊醒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悄悄溜进来,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清辉,将他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手背,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仿佛在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白天的惊心动魄、生死一线,此刻在这静谧的月光下,仿佛变成了一场遥远的噩梦。
而守护在床边的这个男人,成了梦里唯一真实可靠的坐标,让她在恐惧与不安中找到了一丝依托。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舟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即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在初醒的瞬间带着一丝迷茫,但很快便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和锐利。
他抬起头,第一时间就看向床上的姜晚,正好对上她来不及躲闪的目光。
四目相对,空气有瞬间的凝滞,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姜晚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脸颊微微发烫,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陆沉舟也迅速松开了握着她的手,直起身,动作略显僵硬地揉了揉眉心,掩饰着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比平时温和许多,仿佛怕惊扰到她。
“好……好多了。”
姜晚低声回答,声音也有些干涩,带着一丝感激,
“谢谢您……陆教练。”
这句感谢,包含了太多含义。
谢谢他的及时救援,谢谢他的默默守护,也谢谢他此刻的……
不追问,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空间。
陆沉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肢体,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林朗说你需要多补充水分。”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关怀。
姜晚用右手接过杯子,小口喝着。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缓和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让她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我睡了多久?”
她问道,声音依旧轻柔。
“大半天了。现在是晚上十点多。”
陆沉舟看了看手表,走到窗边,将百叶窗拉开了一些。
皎洁的月光瞬间倾泻而入,将房间照得透亮了不少,也驱散了些许阴霾。
窗外,夜色正浓,训练基地一片寂静,只有远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与白天的喧嚣和危机相比,此刻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让人心生感慨。
姜晚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
“那个……安全员……”
“已经控制了。”
陆沉舟转过身,背对着月光,面容有些模糊,但声音清晰而冷静,
“是赵德昌指使的,通过他的助理小金。小金和陈锋都交代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证实,姜晚的心还是沉了下去。
果然是他。
那个看似只在乎利益的商人,竟然狠毒到想要她的命?心中的疑惑与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为什么……”
她喃喃道,像是在问陆沉舟,又像是在问自己。
她自问没有直接威胁到赵德昌的核心利益,仅仅是因为看不顺眼,或者因为陆沉舟对她的“特别关注”,就值得他下此毒手?
陆沉舟走到床边,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有时候,恶意不需要多么复杂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