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的主人,步伐坚定地走在担架旁,像一座永远不会倾塌的山。
到了医务室,林朗立刻开始紧急处理。
肩关节复位的过程极其痛苦,即使打了局部麻醉,肌肉和韧带被强行拉回原位的剧痛依然让姜晚冷汗直流,死死咬住了嘴唇,才没有痛呼出声。
陆沉舟就站在治疗床旁,一言不发,但紧握的拳头和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当林朗成功将肩膀复位,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时,他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接着是清理左手掌的伤口。泥沙和金属碎屑嵌在皮肉里,需要仔细剔除。
林朗动作专业而迅速,但每一下触碰依然带来尖锐的疼痛。
姜晚别过头,紧闭着眼睛,身体因忍痛而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将她被冷汗浸湿的刘海拨到一边。
动作轻柔得近乎笨拙,与陆沉舟平日冷硬的形象格格不入。
姜晚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睁开眼,撞进了一双深邃如海的眸子里。
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锐利和审视,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因剧痛而渗出的生理性泪水。
指尖的温度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抚平了她部分的不安和疼痛。
林朗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没有说什么,继续专注于手上的工作。
清创、缝合、包扎……
整个过程,陆沉舟始终站在床边,那只手时而覆上她的额头,时而紧紧握住她的右手,用他独有的方式给予她无声的支撑。
姜晚也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强忍,偶尔因疼痛发出的细微抽气声,都会让他握着她手的力道收紧几分。
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不需要解释为何他的拥抱如此失态,不需要追问她为何会携带速降锁,更不需要此刻去剖析那些隐藏在事故背后的阴谋。
所有的疑问和探究,在实实在在的伤痛和劫后余生的庆幸面前,都暂时退居次位。
此刻,他只是陆沉舟,一个因为她的遇险而方寸大乱、后怕不已的男人。
此刻,她也只是姜晚,一个侥幸生还、需要依靠和安慰的女人。
当林朗终于完成所有处理,宣布“好了,需要静养,左臂绝对固定至少两周”时,姜晚几乎虚脱得快要睡过去。
陆沉舟替她掖好被角,声音低沉:
“睡吧,我在这里。”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是最有效的安神剂。
姜晚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终于再也抵挡不住疲惫和药效的侵袭,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在陷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有他在,似乎真的可以暂时安心。
确认姜晚睡着后,陆沉舟脸上的温柔和担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千里的寒意。
他示意林朗走到医务室外。
关上门,隔绝了室内的安宁。陆沉舟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射向林朗:
“你怎么看?”
林朗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同样严肃:
“绝不是意外。
主锁被动过手脚,而且是非常专业的手法,制造出因‘正常磨损’或‘操作不当’在极限受力下失效的假象。
那个实习安全员陈锋,有很大嫌疑。”
陆沉舟周身的气息更加冰冷:
“赵老板呢?”
“他出现得太‘及时’了。”
林朗语气凝重,
“而且,我注意到事故发生后,他第一时间看的不是姜晚的情况,而是你的反应。”
陆沉舟眼中寒光一闪,没有再问下去。
有些事,已经不言而喻。
他回头,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病床上睡得并不安稳的姜晚,拳头缓缓握紧,指节泛白。
无声的默契已经建立,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有人想要她的命,而他,绝不会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