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那句关于“应激训练”的质问,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姜晚心中激起了久久不能平息的涟漪。
那一瞬间,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巨响,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暴露了吗?
他已经确认了吗?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炸开,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然而,
长期在生死边缘锻炼出的强大意志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她硬生生压下了所有翻腾的情绪,脸上迅速切换成茫然和无措,还带着点被冒犯的委屈:
“应激训练?教练,我真的听不懂……
我就是个普通上班族,最多大学体育课跑过八百米,哪接触过什么训练啊?”
她甚至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丝被反复质疑后的不耐和疲惫,
“可能就是……
我体质比较特别?
或者吓坏了的时候反应比较怪?”
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陆沉舟的表情。
他依旧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样子,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评估她这番话的可信度。
最终,
他既没有继续逼问,也没有表示相信,只是淡淡地移开了视线,将平板电脑夹在臂弯,说了句:
“今天加训到此结束。明天同一时间,不要迟到。”
没有结论,没有表态。
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反而更让姜晚感到不安。
他就像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并不急于收网,而是享受着猎物在网中挣扎、猜测的过程。
他知道自己已经触碰到了真相的边缘,
他在等,等她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绽,或者……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姜晚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一号训练场。
秋夜的凉风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
回到宿舍,同屋的孙小雨已经睡下,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姜晚轻手轻脚地洗漱,躺在冰冷的床上,却毫无睡意。
黑暗中,陆沉舟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和他那句冰冷的质问,反复在她脑海中回放。
“应激训练……极端环境……”
这几个字像魔咒一样缠绕着她
。她的过去,那些枪林弹雨、生死一线的记忆,是她拼命想要埋葬的梦魇,如今却因为一个男人的敏锐观察而有了被重新掀开的危险。
这种失控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
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
接下来几天的常规训练,姜晚更加小心翼翼。
她将“努力但天赋有限”的菜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在每个项目上都表现出“竭尽全力才勉强跟上”的吃力感。
她不敢再有任何细微的、可能暴露专业素养的本能反应,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计算和刻意扭曲,这让她身心俱疲。
陆沉舟似乎并没有因为那晚的质问而改变态度。
在集体训练中,他依旧严厉、公正,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只是,姜晚能感觉到,他投向自己的目光,停留的时间似乎更长了一些,那目光中探究的意味也愈发明显。
他不再轻易出声点评,更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记录着她每一个看似无意的举动。
这种无声的压力,比直接的逼问更让人窒息。
转眼又到了加训日。
晚上七点,姜晚准时走进一号训练场。
今晚的训练场似乎有些不同,顶灯只开了几盏,光线比往常昏暗,更多的光亮来自窗外倾泻而入的皎洁月光,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清辉。
陆沉舟已经等在场地中央,他身边放着的,不是之前那些常见的器械,而是一根离地约一米五高、宽度仅有十厘米的窄平衡木。
平衡木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看起来极具挑战性。
“今晚的项目,平衡木行走进阶。”
陆沉舟言简意赅地说明,
“任务很简单,从这头走到那头,中途完成三次转身,一次深蹲。要求,不能掉下来。”
姜晚看着那根细长的木头,心里暗暗叫苦。平衡性训练本就是极易暴露真实水平的项目,尤其是在这种窄木上。
普通人和训练有素的人,在重心控制、肢体协调、恐惧克服等方面有着天壤之别。
在月光这种不够均匀的光线下,难度更是倍增。
“教练……这……这太高了……我害怕……”
姜晚适时地表现出畏难情绪,声音都有些发颤。这倒不全是演技,在这种环境下进行高难度平衡训练,确实存在风险,她也必须合理表现出恐惧。
“安全措施已经检查过,下方有软垫。”
陆沉舟指了指平衡木下方,
“开始吧。”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
姜晚知道,今晚这场“月光下的舞蹈”是躲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