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的声音并不高亢,却犹如一块巨石猛然投入平静无波的湖面,瞬间在宽敞的训练馆内激起了层层涟漪,仿佛千层巨浪在空气中翻涌。
所有人的目光,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细线牵引着,齐刷刷地、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姜晚的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震惊不已的,有充满好奇的,有满头雾水的,更有江辰等人毫不掩饰的、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冷笑。
姜晚在这一刹那,
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被瞬间冻结,凝固在血管中。
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仿佛所有的思维都被抽离,只剩下陆沉舟那双深邃如海、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以及他手指下那一排刺眼的“及格”二字。
他发现了?
他果然还是发现了自己精心掩饰的破绽!
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是肺活量的控制不够自然?
是跳远时的发力太过刻意?
还是跑步时呼吸节奏的细微偏差?
无数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在脑海中划过,但姜晚深知,此时此刻绝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越是这种关键时刻,越要保持冷静和镇定。
她迅速调动起自己所有的演技,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茫然、紧张的神情,以及一丝被当众点名时的不安和委屈。
“教、教练……”
她怯生生地开口,声音中带着细微的颤抖,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鹿,显得楚楚可怜,
“我的成绩……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仿佛真的对陆沉舟的质疑一无所知。
陆沉舟并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微微俯下身,将那张成绩单凑得更近了一些,锐利的目光在纸面和姜晚的脸上来回扫视,仿佛在仔细对比着每一个细节。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让姜晚感到窒息,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问题?”
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玩味,
“每一项,都刚好比淘汰线高那么一点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姜晚,
你不觉得,这实在是太‘巧合’了吗?”
他的话音落下,场馆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对啊,听陆教练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太巧了……”
“你看,肺活量2350,及格线2300;跳远1.65米,及格线1.60米;800米4分29秒,及格线4分30秒……天哪,这简直是卡着线过的!”
“这得是什么样的控制力啊?还是说……她其实知道及格线是多少?”
最后那句话,
如同一条毒蛇般钻入姜晚的耳朵,让她心中一紧。
她知道,这是最危险的指控,直接指向了她最想掩盖的“关系户”嫌疑。
绝不能承认!
姜晚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得益于她强大的情绪调动能力),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地辩解:
“教练!我……我真的不知道及格线是多少!
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就是拼尽全力去做的!
能及格,
我都觉得是运气好,是超常发挥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摇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将一个被冤枉、不知所措的普通女孩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体能一直很差,这次来参加节目,本来就是硬着头皮来的……
每个项目我都觉得好难,差点就坚持不下来了……
尤其是跑步,最后我都感觉要死掉了……”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欲落未落,看起来可怜极了。
周围一些心软的选手,尤其是同为女性的周晓芸和李萌,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是啊,一个看起来这么柔弱的女孩子,能咬着牙把所有项目都坚持下来,并且及格了,已经很不容易了,陆教练是不是太过苛责了?
然而,
江辰却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运气好?
哼,我看是心里有鬼吧。”
陆沉舟对周围的议论和江辰的嘲讽置若罔闻,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姜晚的脸上,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表演。
他没有被她泫然欲泣的表情所动摇,眼神深处反而掠过一丝更浓的兴趣。
“运气?”
他微微挑眉,向前逼近一步,距离近得姜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热量和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汗水和皂角的清冽气息,压迫感更强了。
“确实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更具侵略性:
“但过于精准的运气,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寻常。
你的呼吸节奏,在极限状态下依旧保持着一丝不该有的稳定;
你的肌肉发力方式,看似笨拙,却透着一股高效的经济性;
还有你过终点线时那个前倾的角度……与其说是脱力,不如说是一种计算好的重心控制。”
陆沉舟每说一句,姜晚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看得太细了!细到令人发指!
这些细微到连她自己都差点忽略的细节,竟然全都被他捕捉并精准解读!
这个男人,他的观察力简直恐怖!
这已经不是怀疑了,这几乎是拿着答案在倒推过程!
姜晚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辩解,但发现所有的语言在陆沉舟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