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穿了姜晚最后一丝侥幸。
陆沉舟根本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那通电话不是商量,是通知,是最后通牒。
“专治各种不服。”
那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
他果然看出来了,看出了她那层“弱不禁风”的皮囊下藏着别的东西,
而他,
显然不打算让她继续安稳地披着这层皮。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愤怒和一丝……
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挑战的兴奋?
不,是错觉!
她现在只想当咸鱼,任何可能暴露的风险都必须扼杀。
不行,绝对不能去!
姜晚猛地从工位上站起,动作之大让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引来了旁边同事诧异的目光。
“晚晚,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王姐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王姐,可能有点低血糖,我出去透透气。”
姜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抓起手机,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了楼梯间。
空旷的楼梯间带着一丝凉意,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姜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她解锁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再次拨通了苏晴的电话。
这一次,没等苏晴那声元气十足的“喂”说完,姜晚就劈头盖脸地低吼过去:
“苏晴!不是可能!是确定!
陆沉舟刚亲自给我打电话,命令我明天上午九点去基地报到,参加什么鬼初始体能测试!
我说我不去,他直接甩给我一句‘专治各种不服’就把电话挂了!
这根本就是绑架!”
电话那头的苏晴显然被这信息量砸蒙了,安静了好几秒,才结结巴巴地回应:
“亲、亲自打电话?
还……
还专治各种不服?
哇塞……
这、这听起来更像是偶像剧剧情了啊晚晚!
霸道教练强制爱……”
“爱个鬼!”
姜晚简直要抓狂,恨不得穿过电话线把苏晴摇醒,
“你听不出他话里的威胁吗?
他查了我档案!
他说‘很干净’!
他这是在警告我!他怀疑我!
让我去参加测试,就是为了扒我的马甲!”
“马甲?什么马甲?”
苏晴茫然。
姜晚一噎,意识到自己气急败坏下说漏了嘴,赶紧找补:
“我的意思是……
他怀疑我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运动天赋,或者是不是走了什么后门!
他觉得我在电梯里的表现不正常!
他想把我弄到节目里,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好找出我的破绽!”
“啊……这样吗?”
苏晴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迟疑和担忧,
“可是……就算他怀疑,也不能强迫你参加节目吧?你又没签合同。”
“问题就在这里!”
姜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那种人,那种气场,你觉得他会按常理出牌吗?
他既然能查到我的工作电话,能直接命令人事部联系我,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别的手段?
他说‘否则我会请人协助你过来’,这听起来像是开玩笑吗?”
苏晴不说话了。
她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似乎超出了她的八卦脑补范围。
陆沉舟的名声她是知道的,说一不二,手段强硬。
如果他真的铁了心要姜晚去,恐怕……
“那……晚晚,你打算怎么办?”
苏晴的声音低了下来。
“怎么办?我当然是不去!”
姜晚斩钉截铁,“明天我就请假,躲出去一天。我就不信,他还能真派人来公司绑我?”
话虽如此,但姜晚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陆沉舟给她的感觉,太危险了。
那是一种源于绝对实力和强大掌控力的压迫感,让她这个曾经在刀尖上跳舞的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浑浑噩噩地熬到下班,姜晚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感觉比连续执行三天高强度任务还要疲惫。
是心累!
她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
战友阿杰牺牲时决绝的眼神;自己决定隐退时,上级那声复杂的叹息;
初入都市时,对普通生活笨拙又小心翼翼的模仿;还有昨天电梯里,陆沉舟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平静,原来这么脆弱吗?
她只是想找个角落,舔舐伤口,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为什么就这么难?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姜晚猛地坐起身。她得做点什么,至少得尝试主动解决这个问题。
直接对抗陆沉舟不明智,也许……
可以从节目组其他方面入手?
她重新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凭借记忆,回拨了早上那个节目组人事部的号码。
这次,她调整了策略,语气变得格外谦卑和恳切。
“您好,我是上午接到电话的姜晚。真的很抱歉再次打扰您,关于陆教练的邀请,我仔细想过了,内心非常感激,但实在是……
有难以克服的困难。”
她让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
“我从小体质就特别弱,有医院证明的,轻微贫血还有心律不齐,真的不能进行剧烈运动。
而且我的工作也很重要,领导刚刚交给我一个长期项目,实在请不了假。
您看……
能不能麻烦您再跟陆教练沟通一下,说明我的实际情况?
我真的非常抱歉,浪费了教练的厚爱……”
她几乎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合理”的拒绝理由都堆砌了上去,语气真诚,姿态放得极低,希望能唤起对方的同情,从而让事情有转圜的余地。
电话那头的女声依旧礼貌,但透着一股程式化的无奈:
“姜女士,您的情况我了解了。
不过,陆教练的决定……通常很难改变。
而且,他特意交代过,如果您有任何疑问,可以直接与他沟通。
这样吧,我再次为您转接陆教练办公室。”
又是转接!
姜晚的心沉了下去!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撞上了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短暂的等待音后,那个低沉的、让她神经紧绷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