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回答霍截:“你的意思是我看上谁就给谁洗脑就行了呗。”
一直洗到她真的爱他的那天,一直洗到她永远不会背叛他离开他与他为敌的那天。
霍截说:“对啊,是我我就这么干。”
他当年好像是这么说的:“那有什么意思。”
霍截看他,却没答他,那眼神竟然三分苦意,当年他不能完全理解。
但现在,此时此刻,他明白了。
他以前有没有想过,再找到她的时候,她忘记了她恨过他,却也忘记了她爱过他。
她拥有全新的,完整的人生。
江渡是她人生幕布上繁复又浓墨重彩的刺绣,永远也不可能被抹掉,因为他们是缝在一起的,每一针,每一线,都参与拧成了这错综复杂的图案。
而属于他的那一部分,被整段剪掉了,她的爱,恨,喜怒哀乐全都与他无关。
更可笑的事是,如果她想起来了,也只会恨他,不会爱他。
她永远也不会再爱他。
他的视线下移,反梅七装置不在她身上,她全身心地,哦不是,没有心,她毫无防备地靠在他怀里。
他想要对她发动异能,轻而易举。
她或许会挣扎一下,但最终应该会成功的。
她会忘记江渡,忘记一切,只记得她爱他,她不能离开他。
梅七又看了一眼王贪狼的消息。
不给她洗脑的话也挺有意思的,破罐子破摔,她要流着眼泪继续跟他在一起,这样他们就可以一起难受了。
电影的光影倒映在梅七的眼睛里,就像陷入到一片隽永的黑当中,他僵硬地转开脸,看向露台外面,他真应该再去清醒一下。
他拍了拍怀里人的脊背,调整了一下声线,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他轻声说,“你心情不好的话,我们明天出去玩吧,出去转转也许会好一点。”
“你会像江渡一样莫名其妙地突然死掉吗。”
啊?
梅七回头,发现李三正在抬头看他,用一种平静又略带悲伤的眼神,如果不是不可能,她此时此刻的神态让他几乎都要怀疑,她是想起来了。
中心机构的历史中,每一任领袖和指挥官都是死于非命的,战场,暗杀,处决,从未有人寿终正寝。
因为只要踏入这权力漩涡的中心,就不可能再全身而退。
江渡死了,下一任指挥官势必是梅七。
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那死亡的画面也太过轻易地被代换成梅七的脸了,他也会有一样的命运吗,大概率会的,没有人逃出过这中心机构的宿命。
她突然发现她不能接受,她甚至不敢多想那画面,因为她的思路只要往那里转动,就能瞬间描摹出一百种梅七的死法,太容易了,太容易死了,在这个位置,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迈进地狱。
今夜,她骤然明白了她心中那因梅七而起的隐忧,那隐忧从认识梅七开始,就丝丝缕缕地从她心里冒出来,一点一点蔓延,一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懂。
再一次,她发现她对梅七的感受超过了她对梅七的理性认知,就像被另一个人短暂夺舍了一样,难道这是因为她今夜当真触景生情,兔死狐悲,格外脆弱。
梅七卡顿了一下,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意味的时候,他的嘴角比他的思维先要翘起,他复又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他问:“所以你就是想说这个?”
李三说:“对,你会吗。”
“不会”,梅七的嘴角微微地翘起,他搂着她的头把她往自己怀里靠了靠,用脸去贴她的头发安抚她,“不会的。”
如果你希望我活着,那我就努力活着。
如果你不愿意我死掉,那我就比你多活一天,必不会让你为我落泪。
他笑眯眯地说:“我发誓,如果我莫名其妙地死掉了,那就让我在死前遭受这世界上最残酷的折磨,然后被挫骨扬灰……”
她皱着眉头打断他,声线依然沉闷:“别逼我扇你。”
梅七笑了声马上说:“我换一个,如果我莫名其妙地死掉了,那就惩罚我被你永远忘掉。”
李三的视线已经从他的脸上挪开了,她的脸埋在梅七的脖颈处,声音有点鼻音,“如果你也死了,我会恨你。”
他抱住她,“不会。”
电影卡顿了一下,房间陷入了寂静。
梅七环抱着她,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他只能看到她衣领和头发之间的一小段脖颈。
他安静地看着她,感受着她贴在他肩窝处的呼吸。
他抽出一只手来删掉了打给王贪狼的话,重新输入了一句:“没关系。”
他按下了发送。
如果终究有一天她要知道一切。
如果终究有一天要面对无解的终局。
那他祈求天神垂怜原谅,偷两日欢愉再报应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