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带着练剑薄茧的指尖,在不经意间触碰到唐棠耳畔细腻敏感的肌肤,带来一丝微痒的、如同电流窜过般的细微颤栗。
颜颜像是被那触感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手,后退了半步,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杰作”。那朵粉嫩的海棠花悄然绽放在唐棠乌黑的发间,与她清冷白皙的容颜、淡色的唇瓣奇异地融合在一起,非但不显突兀,反而为她平日过于素净、甚至带着些许病态苍白的脸色,平添了几分罕见的柔美、生动与鲜活气色。
“真好看!” 颜颜由衷地、毫不吝啬地赞叹,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得晃眼的笑容,那笑容纯粹、满足,不掺一丝杂质,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意义非凡的大事,眼里盛满了揉碎的星光与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
唐棠怔住了。
鬓角传来的、花朵那微乎其微的重量和清幽的香气,在此刻变得如此清晰而无法忽视。她能清晰地回忆起颜颜刚才触碰时那刻意的、生怕唐突了她的温柔,也能无比清晰地看到此刻颜颜眼中那毫无保留的、纯粹的欣赏与发自内心的喜悦。
一种陌生的、温热的、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的情绪,如同初春悄然解冻的山涧溪流,悄无声息地、却又势不可挡地漫过她荒芜冰冷的心田。心底那源于过往背叛、时刻叫嚣着“远离、不可信”的声音,在这一刻,竟奇异地微弱了下去。
她没有抬手去触碰那朵花,也没有像以往面对过于亲密的举动时那样,下意识地流露出不适、抗拒或竖起心防。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清冷,仿佛与周围飘落的花雨融为一体。阳光穿过海棠花树繁密的枝叶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也仿佛穿透了她一直以来用以自我保护的重重冰层,照亮了她眼底深处那冰霜融化后,悄然露出的、柔软而脆弱的内里。
她看着颜颜那灿烂得毫无阴霾、如同最炽热阳光般的笑容,极轻微地、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地,牵动了一下唇角。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容,甚至严格来说,算不上一个微笑。
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昙花一现的弧度。
却如同投入她那片沉寂已久心湖的石子,在她向来清冷无波、仿佛任何事物都无法留下痕迹的脸上,清晰地漾开了一圈名为“温和”的涟漪。虽然浅淡,却真实存在。
颜颜看到了这个细微至极的变化,先是一愣,瞳孔微微放大,随即,眼中的光芒如同被点燃的烟火,骤然迸发出更加炽亮、几乎要灼伤人的惊喜与激动,那份巨大的喜悦几乎要化为实质满溢出来。她没有再说什么,生怕任何言语都会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如同神迹般的瞬间。她只是用力抿了抿想要上扬得更厉害的嘴角,重新走到唐棠身边,继续陪着她,沿着落英缤纷的小径缓缓前行,嘴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哼起了不成调却无比轻快雀跃的小曲,脚步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欢欣。
阳光暖融融的,毫无保留地洒在并肩而行的两人身上,为她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一个叽叽喳喳,活力四射,如同永不停歇、努力散发光热的小太阳,试图温暖身边的一切。
一个安静聆听,步履缓慢,如同在春日暖阳下逐渐解冻、裂开细微缝隙的冰川,默许着那份温暖的靠近。
庭前漫步,岁月静好,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
那朵悄然簪于鬓角的海棠花,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正在悄然滋长、无法忽视的亲近与暧昧。
暖阳之下,坚冰正在一点点融化,而那份源于简单陪伴的平静与温馨,正如同这阳光和花香一般,一点点渗透、浸润着唐棠紧闭的心扉,成为她潜意识里开始贪恋的、不愿醒来的……时光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