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皇子百日宴时,”赵寻英挑眉,“不是你那时无论如何也不肯跟我进宫道喜?”
“哦。”赵承默默坐了回去,撇了撇嘴,“本就不去更好,咱们两个都去,别人还以为咱们是幸灾乐祸呢。”他说着伸手去够桌上的点心,目光却往窗外堂下扫了一眼,“不过今儿这人真是多,底下都快挤成一锅粥了。”
赵寻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楼下大堂已是黑压压一片人头,伙计举着茶盘在人缝里左躲右闪地穿行,很是灵活。台上幕布低垂,隐约可见人影在幕后穿梭走动,锣鼓已经敲起来了,开场的铙钹声从幕布缝里挤出来,嗡嗡地响着,震得人胸口也跟着轻轻发颤。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指尖被瓷壁的热意暖得微微发烫,许久没有来这种喧闹的地方,只需坐着看着,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必应付。冬夜清冽的凉气漫过窗子,与底下翻涌上来的茶香、人声、丝弦声纠缠在一处,浮在这一小方天地间。
外头的炮仗声忽远忽近地响着,眼前戏台上咿咿呀呀唱得热闹,身边赵承时不时地喝彩,她难得把绷了许久的心绪松了下来。
与此同时,宫中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坤宁宫内灯火通明,御医被急匆匆召来,进门时衣角还沾着廊下的寒气,抬眼便看见赵进怀中抱着的皇子,各自在心里暗叹一声:果真如此。
皇后产子,本该是大肆庆祝的事,可还是悄无声息地翻过去了。只因皇子在母体中积弱,乳母抱给赵进时,襁褓中的婴孩轻得只剩锦缎。他没有抱过新生儿,却也觉得那分量太过单薄了。
赵进抬眼看了一下,便沉着脸将御医叫到面前,声音压着,寒声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御医连连下跪,头抵着地砖,声音发紧道:“母体羸弱,婴孩自然不会太过强壮。”
“既然如此,皇后孕中为何不多进补?”
“虚补过甚,母体与胎儿都受不得。”院判伏在地上,冷汗已经洇湿了后背的衣裳,“出生后慢慢进补,皇子便与普通孩童无异。”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臣不敢欺瞒陛下。”
殿中静了一息。赵进低头看着襁褓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烛火明灭间,那孩子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他没有再说话,只轻轻将襁褓拢了拢,“若是皇子有何差错,朕唯你是问。”
几个月的精心调理,皇子的身体不见半点起色,反而愈发单薄,今日更是吐奶后哭闹不停,小脸涨得通红,哭声断断续续,到最后声音都是嘶哑的。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奶娘也都换了几个,今日你们得不出个结论,往后也不要在太医院待了!”
“这……”几位御医面面相觑,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婴孩吐奶本是常事,更何况皇子早产,吸食时更易呛到,本也算不得什么大症候。可就因着此事,御医每日都要往坤宁宫跑上几回,脉案摞了厚厚一叠,却没有谁真能拿出什么万全的法子来。
几人接连诊过,也未察出什么不妥,院判犹豫多时,终于小心翼翼地低声道:“当年安王也是如此,还是先帝从民间请来了圣手秋辛易,方才找到了症结。臣等医术不精,陛下若是不放心,不若……”
赵进敛目看去,只见几人低着头,冷汗连连,面色全是为难。他沉默了很久,许也知道是自己大惊小怪,最终也只是摆了摆手,“都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