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赵寻英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板上钉钉?他之前受了刑部那么多日的刑都挺过来了,如今好端端的,为何选了这么个日子要自尽?难不成是刑部对其用了什么酷刑,他招架不住才会一死了之?”
“臣等冤枉啊!这些日子来,听从长公主交代,便是连提审都未曾有过,每日里更是好吃好喝的……”
赵寻英懒得听这些,打断道:“人死了多久?死前可有见过何人?这些刑部可都查清了?林大人一句话轻飘飘的‘板上钉钉’,便将此事掀过去了不成?莫非方铮身上背着的案子,也要随着他的死便就此烟消云散了?”她嘴角勾起一丝讥笑,“活生生的人吊死在狱中,声响该是不小,可狱卒硬是没听见一丝动静,这般玩忽职守,你这个刑部尚书该是担责才是!”
“这…………”林循无言以对。
赵进察觉出今日的赵寻英格外的咄咄逼人,挥袖道:“既如此,你们便按着长公主说的去查,不必在朕面前碍眼了!都退下吧!”
几人如蒙大赦,赶忙行礼仓皇退了出来,生怕晚一步就要被问罪。
殿内只留赵进和赵寻英两个,赵进长叹一声,疲惫揉着眉心道:“到底是没将人看住,如今死无对证,咱们手上的那份供词也算是废了。”
的确,方铮一死,她私下审讯所得的供词自然就成了一堆废纸,便是如今拿出来也没法当成证据了。“单凭方铮的口供本就不足以定谁的罪,至少是给咱们指明了方向,顺藤摸瓜,未必不能揪出来幕后之人。”
赵进盯着她恢复平静的面容,忽的笑道:“朕还以为,皇妹刚刚动怒,是因着此番要功亏一篑了呢!”赵进眸色一凝,冷哼道,“他们倒是胆大!”
赵寻英今日忙碌一日,还未歇息又被叫到了宫中,实在是疲惫,也只能小口抿着茶水用来提神,在赵进看来颇有一份置身事外的悠闲,“此事能否罢休,何时罢休,全在陛下一念之间。不过看陛下如今的神情,他们此番是弄巧成拙了。方铮……怕也是枉送了性命,可惜了。”
赵进细细打量着她,此刻的赵寻英浑身素净,那一双寒潭般的眼便更是明显。自己初闻噩耗,惊怒交加,可她却也只是在林循说起此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些许讶异,而后不管是追问也好,问责也罢,都显得太过镇定了。
“皇妹就一点也不好奇?”
赵寻英抬眼:“好奇什么?”
“好奇方铮是如何在守卫森严的刑部大牢中‘自尽而亡’的!”
“陛下,刑部大牢也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有心,总能寻到法子。再说了,仵作尚未勘验,说不定……方铮真的是自尽而亡呢?”
“哦?朕见皇妹刚刚言之凿凿,还以为你早已心中有数了呢。”
“世事无常,人心难测。仙蕙又不是仙人,岂能事事料定?”她今日实在累极,“夜已深了,陛下若无其他吩咐,仙蕙便先告退了。”
赵进笃定道:“仙蕙,自踏入殿中起,你便心绪不安,是为何事所扰?”
赵寻英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波澜,声音依旧平稳道:“陛下多虑了,臣妹只是有些乏了。”
赵进嘴角微勾,目光如炬道:“仙蕙,朕远比你以为的,更要了解你。明日朝上必然会有一番争执,你这些时日全权负责,怕是也会被牵扯其中,还是早些做打算的好。”
走出议事殿,夜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赵寻英垂眼遮住眼底神色,拒了宫人的相送,自己提着一盏灯笼行在黑夜里。
竟是这般明显吗?她不免有几分自嘲,仅仅因着宋澜的一封信,她便溃不成军了。
她仰头望向高悬的孤月,清辉泠泠,仿佛能照见赵寻英心底的那片荒芜。宋澜信中所写到的,是对她在大同为百姓善后诸事的感佩,为他昔日口不择言的伤人之言致歉。
可他也没说错什么,那些不过是顺手而为的小事,哪里称得上什么善心?
如今的她,对着生死人命,权谋算计,早已是司空见惯了。今日得知方铮的死,心头先想到的,却是麻烦二字。
宫门口,她瞧见了等在那里的赵承,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笑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阿姐回家啊!”赵进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脆,“阿姐该早些给我说,我就能陪着阿姐一道入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