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园鉴诗,好不热闹。眼见烈日当空,赵进一时兴起决定留下用膳,“今日尽兴,当以宴款之,美酒尽够!仙蕙可能容朕与皇后共乐之?”
这话倒是让赵寻英颇有些手忙脚乱,她含笑告罪道:“仙蕙不知陛下皇后要留膳,还请容仙蕙暂退片刻,下去稍作安排。”
赵进不以为意,摆手笑道:“何必这般紧张?今日是皇妹的开府宴,朕与皇后是客,自当客随主便,便按着之前的主意行事吧!”
“这……”赵寻英有些为难,今日设宴,为求风雅,自然不同于寻常宴席,特在园中流水处设席,女眷居上游,男宾居下游,中间以屏风相隔,分从两门入。此举既遵了礼法,亦有雅趣,但未免不甚庄重,更遑论尊卑之序了。
但见赵进神色坚定,她亦不再多言,眼见午时将至,她招呼赵承陪伴赵进左右,自己则是去往了园中。
阿芸不解道:“陛下此举是何用意?”
赵寻英原也以为他不会逗留许久,更无意留膳,可现下,倒真是出人意料,她叹气道,“或是他想彰显帝王恩宠,又或是忌惮群臣齐聚,怕我另有图谋。”赵寻英不在意道,“不论如何,今日的中心定是咱们的这位陛下了。”
“那主子打算如何应对?”
“言多必失,既然计划被搅乱,那不如速战速决的好。反正我的目的,也不在于宴席本身。”赵寻英环视一圈,果断道,“将屏风撤去吧!另外将女眷宴席移到那花厅之中,将此处留给他们。”说着又指了指不远处备下的席间消遣用的游戏之物,“把那些都撤下去吧,想来他们也没心思摆弄了。”
“那……主子一会儿要去哪边?”
赵寻英轻哼道:“我身为女子,自然不便留于此地,等会儿怕是要靠阿承自己应对了。”
赵进入席时便发觉了异常,席间位置远多于在场宾客,周遭更是不见了赵寻英这个主人的身影。他疑惑道:“怎不见仙蕙?”
赵承上前回道:“女席设于别处,故而阿姐不在此处。”
众人皆是一怔,而后才恍然想起,是啊,赵寻英是个女子!可方才在赵承开口前,竟无一人觉得不妥,就连朝中素来将礼法挂在嘴边的御史,都不曾提出异议。毕竟,这位长公主自小便是与众不同的。
赵进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明了,看来,他这位皇妹在群臣心中的分量,远不止是“先帝子嗣”的名号这么简单。当真是有趣呢!
直至宴席散去,也再未见赵寻英在前露面,反倒赵承春风化雨的一面是让众人惊叹,这个常年被仙蕙长公主光芒所掩的安王殿下,竟也有几分运筹帷幄的本领,朝中不少老臣观之,皆是感慨万千。
送走宾客,赵寻英不曾交代善后事宜,早早就回了房。等赵承忙完赶到她院中时,被刚刚出来的阿倩拦了下来,轻声道:“殿下,主子刚刚睡下了。”
赵承皱眉道:“这么早?”
阿倩无奈解释道:“园中本就花草多,主子再三小心,还是不免沾染一二,原本服了药也算无事,可……”阿倩语气中多了几分埋怨,“今日陛下留膳,主子将女席设在了花厅,厅中放着的不少的花来不及撤下,席间又不慎误食了鲜花制成的点心……”
赵承想起,席上确实有几样精巧点心像是鲜花制成的,他急忙道:“那可还严重?要不还是叫秋圣手来一趟的好!”
阿倩摇摇头,“幸而主子只咬了一小口,发觉不对后便吐了出来,但终究还是受了影响,回来后就呕吐不止,方才服了药后才稍稍好些,此刻刚睡下了。”
赵承光是听着便知阿姐有多难受,叹气道:“竟是这般惊险!阿姐虽疾患好些了,可也容不得半分差错!这府里的人多是新添的,各方的耳目不在少数,阿姐想来也是难以安心,这才自己强忍着。只是……阿姐身子如此,还是尽早将府上肃清一番的好,特别是厨房和近身伺候的人。”
“殿下说的是,贺嬷嬷本也是想早日将那些不安分的清出府去,可主子说了,眼下急着处置,反倒是显得我们心中有鬼似的,等住进来后,再慢慢寻些错处将人撵出去就是了,毕竟……府中多数都是宫里出来的人。”
赵承不以为然道:“这般拖延终究是慢了些,若是再遇上今日这般的情形该如何是好?阿姐就是太过谨慎了!”
阿倩安抚道:“殿下放心,今日是因着设宴,故而用了宫中派来的御厨,往后都会换回我们惯用的人手。至于院子里的,近身伺候自然有奴婢和阿芸几个,剩下的只在院里做些洒扫的活计,且都已仔细筛查,又经过贺嬷嬷亲自调教过的。”
可第二日赵承见到赵寻英苍白虚弱的模样时,那些所谓的缓缓图之都被他尽数抛到了脑后,他正色道:“阿姐若是觉着此事难为,不妨交于我处置。毕竟京中谁人不知我最是在意阿姐,即便是有什么动静,旁人也只当是我莽撞行事。”
赵寻英见赵承一副若是自己不赞同便要同自己耍脾气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你都这般说了,我还岂有拒绝的道理?只是……你需得自己把握分寸!”
赵寻英应得这般爽快,倒是令赵承有些不敢置信,原本满腹劝解的话无处可说,呆愣道:“阿姐就这么松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