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成覃更是眉头紧蹙,知晓此事涉及赵寻英之时,他就曾派人前往别苑,想借长公主的势向赵进施压,不曾想,全被赵寻英的人挡在了外面。不仅如此,这些日子,赵寻英几次三番同前朝老臣往来,不知是在密谋着什么。今日朝堂之上,他几次煽动,见那些老臣无动于衷,心头便隐隐不安。此刻见赵寻英竟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大殿之上,更是心如擂鼓。
赵寻英环顾一圈跪着的大臣,才从容上前来屈膝道:“陛下!臣妹今日进宫,原是为了开府一事前来谢恩,不曾想意外听闻朝堂之上正在讨论方铮一事,心中惊讶,故而冒昧入殿,还请陛下恕臣妹擅问之罪。”
赵进虚虚抬手,“皇妹快些平身。此事皇妹涉及其中,纵使是你不问,此事有了结果,朕也是要让人告知于皇妹的。”
两人一唱一和,倒让殿上的群臣摸不着头脑了。现下这是唱的哪一出戏?
唯有宋澜,凝视着正前方赵寻英的背影,心中思绪纷杂。从最初起,她就不愿卷入此事,后来在大同府中做主调查,也是刻意给自己留下余地,哪怕是入了京,她想的也还是涉身事外,何以今日竟主动现身?
“陛下,此事内情,想来没有比臣妹更是清楚的了!今日上殿也是想着将此事原原本本说个明白。”赵寻英一字一句道,“臣妹坚持押方铮回京受审,除却此人罪大恶极,当公示于众以敬后效外,更是因此人身上尚有许多未查明之事!方铮所贪银两几何?包庇纵容之人有谁?以及其背后可有依仗?此事绝非是处决一人便可了事,该是要追回其贪墨赃银,治罪其包庇纵容之人,揪出其背后依仗之势,方能给朝臣百姓一个交代!”
谢成覃闻言,心中一喜,暗自在赵寻英和赵进之间来回打量,这话听着竟像是赵寻英在向赵进问责?岂不是正合他意!如此他坐山观虎斗就是了!
赵进闻言面色不变,淡然道:“那依仙蕙之言,此事该是如何处置?”
“自是要三司会审,陛下亲督,才能令天下人信服。”
“哦?是吗?”赵进轻敲着座椅,若有所思地扫视殿下群臣。
众人默然,梁越此时站了出来道:“长公主,区区一个方铮,何须如此兴师动众?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方会审,还怕查不清楚此案吗?”
赵寻英转身讥讽道:“梁尚书,行刺皇亲,私下养兵,贪墨包庇……这桩桩件件数下来,哪条不是动摇国本社稷的重罪?怎么落在大人嘴里,就成了轻飘飘的一句兴师动众了?”
“这……是臣失言,让长公主误解。非是臣不重视此案,只是,也不用劳烦陛下圣驾吧!若殿下不放心,大可将此事交由三司会同六部及通政使圆审便是。”
赵寻英看向赵进,“陛下以为如何?”
梁越还想再劝,被赵进抬手制止,“此事,就依仙蕙所言吧!另外,着仙蕙与朕同审此案,以示公正。”
此言一出,殿内老古板的御史们顿时哗然,“陛下,此事不妥啊!仙蕙长公主一介女流,何以能升堂断案?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啊!”
“是啊!陛下今日允仙蕙长公主上朝议政已是格外恩典,如何还能与陛下同审此案?岂非将祖宗家法置于不顾啊!还请陛下三思!”
赵寻英只留给那些个老顽固一个背影,缓声道:“御史怕是忘了,早在十多年前,我便已站在这议事殿中了。这么多年过去,御史是都忘了吗?”
“即便如此,本朝也从未有女子公堂断案之先例!”
“是吗?”赵寻英低头轻笑,“既未有先例,那本宫便做这第一人,又有何不可?”
此言一出,满殿寂然。唯有龙椅之上赵进格外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大殿之中,“皇妹此言让人耳目一新啊!当真是好气魄!既如此,便这么定了吧。”
散朝后,众人皆是惊魂未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窃窃私语道刚刚朝堂发生的变故。实在是今日之事出乎所有人意料,陛下竟同仙蕙长公主站在了一处。
内阁今日虽是达成了目的,可这个局势走向也是让他们始料不及,出了议事殿便往文渊阁走去。
梁越看着面色如常的卫轲,嘲讽道:“如今,卫大人还觉得此事与你我无关吗?”说罢便拂袖而去。
卫轲面上还是强装镇定,心中也是惊疑不定,盘算道:内阁此番是下了功夫要对六部下手,自己与方铮也无多深的交情,难保到时候不会被攀咬出来,到时……
陛下今日这番究竟是何用意?
卫轲望着阴霾的天,长叹一口气道:“看来,得早做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