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夏漱暮到了马厩时，只见赵寻英也换了窄袖小衫，那身桃红衫裙，衬得她是面若桃花。他挑眉打趣道：“倒是难得见你穿得这般鲜亮！”

赵寻英无奈扯了扯衣袖，皱着眉嫌弃道：“舅母说府上年轻姑娘家的衣裳，只有给表妹备下的。我这已经是其中勉强素净的了！”

“也是！”他可是见了母亲选给表妹裁衣的布料，也是难为她了，“这样也好，若是在林子里走散了，这颜色倒是好找！”

赵寻英轻哼一声，知道他这是在嘲笑自己骑术不精。算来她的骑马射猎在一众京中闺秀中也是不输于人的，不过自然是和夏漱暮比不得的。

林中无他人，她扬鞭策马，身姿利落，语气都难得带着几分豪迈，“春来万物声，取予有度，够咱们一顿饱腹就好！”

“晓得！”夏漱暮应声，弓如满月，箭似流星，一只肥硕的野兔应声倒在了草丛中。小厮见状麻利翻身下马拾回。

赵寻英今日来志在散心，随性而行。至于能猎到些什么，全凭天意好了！于是一会儿的工夫，两人已拉开了距离。

赵寻英走走停停，马蹄踏碎暮色，林风拂面，畅快淋漓。等夏漱暮绕回来时，只见她篓中仅一只扑腾的野鸡，显是活捉的，除此之外，就是许多奇形怪状的石头和叶子。

夏漱暮失笑道：“你早说是来踏青，我就不带你来这片林子了！”

“我来也不是为了狩猎，林中信步，亦有所获。”赵寻英朝他晃了晃手中的树叶，疑惑他回来的这般早，“怎么没去到林深处？”

“不是你说的，万物生发，取予有度？”

看着他马鞍旁挂的几只野兔野鸡，笑道，“够了的！再添两条溪鱼，便是美味。”她拍拍背篓，“我还摘了不少野果呢。”

暮色渐浓，两人策马出林，直奔城北一家熟悉的酒肆。城北虽不复当年繁华，却胜在自在随性。

夏漱暮利落下马，将猎物扔给迎来的小二，“收拾干净，备好炉子火炭，我们自己烤。”

“再打两坛好酒！”赵寻英扬声补充。

两人这架势一看就是熟客，小二笑着道：“这就好，几位稍坐片刻，马上就来！”

这酒肆简陋，几张木桌散在露天院中，却因掌柜一手家传的酿酒绝技，引得爱酒人常常光顾。掌柜认得夏漱暮，亲自上前招呼道：“夏公子可是许久未来了！巧了，今日新启的金澜酒，可要打来些给您二位尝尝？”

“好啊！”夏漱暮豪爽道，“不过今日配这野味，还是得来些烈酒才是尽兴！”

“我这儿的竹叶青与他处不同，烈得很……”掌柜的看了眼对面的赵寻英，为难道，“就是不知小姐能否……”

赵寻英爽朗一笑，“掌柜的只管上的就是！”

见她这般，掌柜的应了一声也就打酒去了。

篝火燃起，肉串架在火上，油脂滴落，滋滋作响，香气四溢，赵寻英被烟气熏得眯了眼，却仍凑近了盯着架子上的肉，满脸期待。

夏漱暮瞧着赵寻英殷切神情，笑道：“看来你这些时日着实是亏待了口腹，以往你可最嫌这烟熏火燎，每次都是躲得远远的。”

“宫中众口难调，若不是专门的点菜，御膳房每日里做的饭菜也只能勉强称得上饱腹罢了。”赵寻英随口应着，目光不离炉子。

正此时，一阵喧闹由远及近。一群汉子勾肩搭背涌入院中，个个声若洪钟：

“掌柜的，还是老样子，今日人多，酒一定管够啊！”

“诶！今日我们指挥使也在，把你们店的招牌菜全都上了来！指挥使，可有何忌口吗？”

一个带着笑意的清朗嗓音响起，熟悉得让赵寻英脊背瞬间绷直：

“行伍里待久了的，哪来那么多讲究！今日我请弟兄们，往后在京中行走，还得多仰仗各位！”

赵寻英听见背后一个带笑的熟悉声音传来，“行伍里待久了的，哪来那么多的不吃！今日是我请兄弟们，归京没多久，对京中情形不甚了解，将来还得仰望诸位。”

赵寻英甚至无需回头，那声音，那语气，除了宋澜，还能是谁？篝火跃动的光影中，她执箸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几分。

当真是……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