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苒柔看着赵进神色,心中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淑妃入宫七年,无宠无子,全仗父兄在朝得势才敢如此跋扈。她都顾忌其家世,难免束手束脚,倒纵得淑妃越发骄狂。她看赵进神色,心知淑妃此番定是要失宠一段时日了。
赵进在坤宁宫又坐了一炷香功夫,眼看已近就寝时分,见赵进还无动作,孙苒柔鼓起勇气上前,“陛下,夜深了,臣妾服侍您更衣安歇吧?”
“不必。”赵进摆手起身,语气不容置喙,“朕尚有几份紧要奏章批阅,今夜就歇在乾清宫了。皇后早些安置吧。”
孙苒柔一愣,下意识跟着站起,“这般晚了,何事不能待明日……”话一出口,瞥见赵进微蹙的眉头,才惊觉失言,忙挤出笑容掩饰,“妾身是担心陛下龙体……”
“无妨,朕自有分寸。”赵进打断她,不再多言,径直掀帘而出。
孙苒柔怔怔望着那决然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心头。
马嬷嬷匆匆进来,见状心中疑惑道:“娘娘,陛下他……?”
孙苒柔颓然坐回椅中,指尖冰凉:“陛下说……尚有公务。”孙苒柔声音空洞,眼中似是有泪花。
“这……”马嬷嬷咽下叹息,宽慰道,“想必陛下真是有急务缠身。”
孙苒柔自嘲一笑,“我知他没骗我,只是……我们已有半月未见,我等他到深夜,他连一句‘你可曾用过饭’都未问。我前些日子病着,他也只遣太医来过一回……”失落与委屈如潮水般涌上孙苒柔心头。
“娘娘,陛下心系天下,向来如此。过了这阵子,定会常来看您的。”马嬷嬷只能如是劝慰。
“若……陛下还是当年的王爷,该多好啊!”孙苒柔喃喃低语,眼中浮起对王府时光的追忆,那时身份虽不显贵,后院清静,她也无需这般如履薄冰。
“娘娘慎言!”马嬷嬷忙道,“如今您母仪天下,这份尊荣,是多少女子求也求不来的福分!”
除了这份虚名,她还剩什么呢?孙苒柔抚上平坦的小腹,眼中满是惶惑。无所出,就如同一把悬顶利剑,前朝后宫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的肚子,连家中来信也屡屡提及。她暗地里不知用了多少法子,皆无成效。如今赵进来得越发少了……若待她色衰爱弛,他是否会……废了她,另立新后?
这一夜,坤宁宫空旷寂静,孙苒柔望着帐顶的繁复刺绣,彻夜未眠。
翌日清晨,赵寻英睁眼望着头顶帐幔,恍惚了一瞬,才想起现下身在旧日宫殿。起身时天光大亮,她不禁失笑,原以为离宫十载,归来必难安枕,不想竟一夜酣眠。
屋外宫人闻声而入,伺候梳洗。待她步至外间,只见紫檀圆桌上琳琅满目摆满了各色早膳点心,足有二三十样。赵寻英眉头微蹙,“宫中如今早膳,竟成如今这般奢靡了?”
思语忙上前解释道:“殿下恕罪,尚不知您口味喜好,故命膳房多备了些。”
赵寻英目光扫过,随手点了几样清淡粥点并一小碟酱瓜,“这些留下,余下的你们分用。我不嗜甜,日后甜食不必上了。”宫人手脚麻利地撤下多余膳食。
思语正待布箸,门外宫人急步禀报:“启禀长公主,皇后娘娘驾到!”
赵寻英眉峰微动,略整衣襟便快步迎出。依礼本该她去拜见皇后,未料皇后竟先至。
此处并非孙苒柔初次踏足,十年前她曾来过两回,如今再见,殿内陈设竟与记忆分毫不差,显然是内务府费心复原旧貌。只是此事……竟无一人向她这个皇后禀报。
孙苒柔笑容温婉地步入殿内,瞥见桌上尚未动用的几样清粥小菜,讶然道:“是本宫来得不巧了,仙蕙还未用早膳?”
“皇后娘娘言重了。”赵寻英欠身,“是我今日起迟了,原打算用过膳便去坤宁宫请安,倒累皇后娘娘先移步。”
“陛下说你久别宫苑,怕你住不惯,特让我来瞧瞧。”孙苒拉着赵寻英的手,柔语关切道。
“有劳娘娘挂心。”赵寻英抬眼,目光沉静,“昨日听陛下提及娘娘凤体抱恙,尚未痊愈,本不该再为我劳神的。”
孙苒柔脸上的笑容蓦地一僵,“昨日……陛下来过?”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赵寻英轻轻摇头,惊讶道:“昨日陛下在乐华斋设宴为我接风,怎么,皇后……不知此事?”赵寻英眉头微皱,对此不解道。
孙苒柔瞧着赵寻英目光清澈,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只觉得那目光像针一样刺来,勉强维持着笑意,“瞧我这记性,竟是给忘了。”袖中的手,却再次悄然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