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因为这人虽然疯,但确实是疯得很纯粹。
高大健硕的青年宗主,朝她眨了眨眼,那杏眸中便露出了几分狡黠,无端有了些抓鸟摸鱼的村里少年气质。
只是顶着一脸血迹,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归澜,我腿断了,你得负责。”
什么纯粹,就是不要脸。
也对,连命都不在乎的疯子,别说腿断了,胸腔腰腹无一不伤,此刻还能站着全靠意志。
但让她负责就不对了。
归澜后退一步,脸上依然是惯带的笑意,嘴角弧度是十分的温和,语调却是万分的阴森:“讹我?”
御沧门那奇葩的财务政策,平日里宗门宝库几乎只进不出,这也是归澜养成雁过拔毛好习惯的原因。
支献裘作为青云山宗主,虽然不着调也不管事,但他真要追究的话,不好好处理就成了外交事故,御沧门绝对会被青云山那群光脚的穷疯子讹一大笔钱。
本来几瓶药就能解决的事——但归澜可不愿意当冤大头。
直接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比较快。
正当她准备武力威逼一番时,他接着又说:“带我一程,帮忙治个伤呗。”
帮忙,这就不一样了。
归澜盯着他看了两秒,笑容顿时真心了许多。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帮他崩开逐渐愈合的伤口,又一剑扎到了他腿上,清脆动听的声音响起,迎着那错愕的眼神,归澜往他身上扔了个清洁术,然后把他扔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断血上,微笑道:
“不是腿断了吗?站着像什么话。”
什么不要脸,这可是小财神。
青云山的长老们知道恐怕要吐血,尤其是邹奉均,但他们能怎么办?
谁让他们找了这么个玩意当宗主。
归澜数着能从青云山讹的钱,心情颇好,另外踩上一把灵剑飞往御沧门。
能近距离摸着断血,支献裘的不满又轻易地被浇灭了。
断血的不满又有谁在意?!
刀身摇摇晃晃,像是想把身上这个人晃下去。
一阵不满委屈的情绪传到识海中,归澜揉了揉头,让支献裘收敛一点。
“看看算了,再摸就我直接缩地成寸带你回去。”
缩地成寸在平时用对支献裘来说自然没什么,但他此刻身受重伤,被带着来一次怕不是要直接瘫了。
他收回摸着断血刀脊的手,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引起归澜一阵恶寒。
到了回春峰,归澜把他扔到宋映洲的师弟尹方归那里后便离开了。
尹方归放下手中的笔,转头看着眼前这个半裸的不停往外呲血的青云山宗主,他坦坦荡荡地站着,丝毫弄脏了别人眼睛和屋子的自觉。
心中不喜,但他面色依然冷淡,平淡道:“尊上,请向里走,左转进入第一个药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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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没钱用最好药材的支献裘,凭借自身强悍的体质终于又活蹦乱跳起来了。
确定自己对着重云山结界再砍一剑也能全须全尾地逃跑,他再次来到了重云山前。
好消息,不用砍也见到人了。
坏消息,不是想见的人。
他朝明显在等自己的傅重山打了个招呼,笑得一如既往的灿烂:“哟,小山,你师尊呢?”
听到这个称呼,傅重山额角一抽,脸上笑容却依然温和有礼,他揖了一揖,温声道:“尊上,师尊有事,已经出宗了,命我在此知会您一声,还有医药费、人工费、居住费等费用未交清,共计100万灵石。”
支献裘笑容不变:“这样啊,那好吧,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师尊并未告知。”
傅重山权衡了一下,决定不告诉他归澜大概一个月后回来。
100万是钟钰算的青云山愿意被宰的上限,再加上一个月的房租,青云山估计会直接赖账。
支献裘有点失望,嘴角的笑容都下降了一厘,摸了摸自己空空的灵戒,遗憾离开了。
与此同时,青云山长老正骂骂咧咧赶来给宗主“赎身”。
宋衔觞正蹲在墙角,第三遍看着通玉中的昨天的消息。
【宋衔觞:肖家确实不对劲,那两个对外说是八岁,但骨龄已经十几了,天赋也太高了些,一个下品一个中品。】
【宋衔觞:您说的那位肖巳,肖家人说已经死了?怎么查您给点明示呗。】
【归澜:没死,我不是给了你两个地点吗?去那两个地方蹲着就是,也看着点张幕。】
【归澜:和郎闲玉。】
这是忘了名字又回去翻了吗……
【宋衔觞:又是陈年旧案,又是肖家二子,又是肖巳,这会又来了一对,门主您到底想让我查什么?】
【归澜:……如果我能去还轮得到你?你随便查就是,查到什么算什么,查不到就等我回来再说。那二人……你就随便看着点就行。】
说的和他想来似。
玩笑归玩笑,归澜虽然给了他线索,但这样语焉不详必然牵扯了他最好不要知道的秘辛,嗯,但她既然让他来了,那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他虽然不喜欢干活,但毕竟接下了这个案子,囫囵结束也实在不符合他的性格,还是要调查些什么出来才行。
修仙资质大体分为四个品阶,以理论上能达到的最高上限来说,下品资质上限为金丹,中品为元婴,上品为化神,绝品便是大乘,还有难以分品的超绝与极差。
看起来还不错?但这是上限,而且修炼也不只看资质。
大多下品资质的人这辈子止步于筑基,往上晋升更是越发艰难,所以下品的资质,在御沧门这类大宗门眼中不算什么,中品也只是勉强有资格参与入门试炼,但在凡间,尤其是有些家底的家族,中品的资质足够他们在大城市当个地头蛇了,如涂家涂耀光便是中品偏上的资质。
而一般来说,像肖家这种两个同时出现的,能出现两个下品都是罕有的奇迹。
这俩又都是十几岁觉醒,不是有大机缘就是有大阴谋。
涉及灵骨与灵脉这个千年来没什么突破的命题,这个秘密绝对能震惊整个灵界。
宋衔觞对门主这数百年如一日的阴谋体质简直佩服,想到她原本要接替的是戒律司司主的位置,心中说不上是惋惜还是庆幸。
但究竟是什么秘辛,比后天觉醒的秘密更大?他的好奇心蠢蠢欲动。
而且……这张幕又是怎么能和这些大机密相提并论的?
他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那边二人的隐秘互动,心中充满了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