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蹙眉，咬了咬腮肉，余光与发丝的间隙中，只见她模糊的神色。

“好吧，不打扰大忙人了，走了。”

她语气如常，身影消失在房内。

他松了口气，终于敢睁眼，露出那双浅青色的眼眸，看着那盆含苞的浅青色兰花，他心头的燥热不待清风冷却便忽地坠入冰窟。

随即，他自嘲地笑了笑。

相处数百年的同门竟是一只半妖，多么荒谬的事，谁会想到呢。

袭青随手治愈了掌心的细碎血痕，看着那盆越发青翠的兰草，神色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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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居处，她终于不用再掩饰，眉头紧紧皱起，整张面皮都紧绷起来，整个人蜷缩着浸入冰水里。

泉水汩汩流动，散发的寒气却将周边三尺凝作一片寒冰，整个屋子都挂了层霜。

袭青没诊断出来自然不是他医术太差，而是这来自记忆的痛感，以渡劫期强横的□□，哪怕有所反应，却不是他能诊断出的病症。

神魂上的损伤确实不轻，但她若想隐藏，不深入探查倒也看不出什么，大概只以为自己的不稳是因为心绪起伏。

先不说能不能，他也做不出这种过分亲密的事。

不知泡了多久，疼痛终于被冷气镇压大半，她探出头，眉眼上的水珠凝作霜屑又融化，疼痛缓解了许多。

上次她没伤这么重，倒也没被袭青逮住，也就不知道他这么早就把自己的妖身炼出来了，她就说他怎么突然把花养得那么好。

幸亏及时收了手，但他应该被吓到了。

她垂眸摸了摸心口，她心中仍有憋闷，有担忧，但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浓重，连杀意都随着一次次血洗变得麻木起来。

但她不和死人计较，也不会让他们多活一秒。

这倒是天缺——她暂且这么称呼那个无影无形的诡异事物——存在的唯一价值了。

冷静下来，她梳理了下有些混乱的记忆。

今天，是她经历的第三次回溯。

不知是何原因，或许是重启太多次，与过去直接眼前一黑回到这里不同，她在黑暗中听到了一段对话。

一方是天缺，另一方毫无意外是卫其欢，这段对话也再次印证了她的猜测与已知信息。

三个十年，三个卫其欢，都因为天缺的某个目的被动地来到这个世界。

她们性格各异，却无一例外与多个当代小天才们有着情感上的纠葛——倒也不是她一天到晚监视着她，绯闻八卦本就受欢迎，还是各方天骄聚首，她就算一开始不关注也有所耳闻。

天缺对卫其欢说，她的任务是攻略名单上的四个人。

攻略，攻城略地，于人来说，她没把那些人杀了或是囚禁，那或许指的便是情感上的攻陷，但攻略的标准是什么？名单上的人具体有哪些？为什么选择那些人？这些她都不知道。

解决危机也并不需要知道这些。

她只需要揪出罪魁祸首，釜底抽薪。

杀不掉，那就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是她的保险手段，却没想到真会用到。

这针对神魂的手段是有用的。

那个由卫其欢与她的倾慕者构成的，疑似献祭的阵法崩塌了。

虽然没法再见到友人很可惜，但他们已经被她救下来了，能够结束这一次次的悲恸与重复也很不错，她满心欢喜地等待着久违的宁静。

直到她又回到了这一天，卫其欢入门的这一天，一切的起点。

回溯依然没有停止。

她的想法变了。

同归于尽？不够，不说保全自己一条命，她不抓住它好好折磨一番难解她心头之恨。

让它也试试死去活来是什么感觉！

当然，那是现在的想法，刚回溯时，她已经做好你死我活然后重开的准备了，却发现那东西竟然毫无反应。

它第一次出现时，她毫无察觉，现在再探查卫其欢魂魄时，竟然也能隐隐感觉到它了。

她神魂受损，天缺也不出意外地变得更虚弱了，却没发现是她动的手？没对她起疑？

还是说，它已经埋了什么暗手？

不管怎样，既然它还敢往她眼皮底下凑，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总归正面打起来，它也只能跑。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和天缺结契。

汶水玉中有她的一缕神魂，那一丝神魂会释放她的气息，让她更好地和天缺气息相融，从而在不惊动它的情况下成功结契。

这是她和观星楼主研究了许久，才搞出的对它有效还不会影响她的契约，只要她这边爆了那边就得死。

那东西太能跑，杀归杀，保险手段不能落下。

回溯不会毫无代价，她总能等到一切结束的那天。

归澜仰着头靠在冰凉的玉璧上，泛着轻波的泉水轻抚着她玉白的锁骨。

沉寂在寒冷中蔓延，忽而，一声短促的笑打破了寂静。

她听到了。

卫其欢的声音。

就让她看看吧，这次来的又是何方神圣。

是故人归，还是披着故人皮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