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震惊，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狡辩还没说出口就被迫闭嘴了。

没管那张逐渐变得狰狞而丑恶的脸，归澜斜了一眼胖子，他见这个外表如谪仙的煞星终于看他了，连忙拼了命地点头。

“我是青龙帮副帮主，可以帮您把其他人骗，不是，呃，叫回来，还望大人您，给我个痛快。”生怕慢了一秒再被拽回去，他咬了舌头也不敢停，飞速说完，不敢直视她漆黑的眼眸，眼神不自觉瞥向水中面目扭曲的人，抖如筛糠。

他本来觉得这人有点眼熟，猜测是哪个仙门真君，本想再周旋一二，但现在他可是认清了现实，活命就别想了，这活阎王只想听想听的，痛快死了都是恩赐。

他们青龙帮也不是什么大势力，就干些倒卖人口的小买卖，什么时候招惹了这尊煞星？！这，真的是那些名门正道会有的手段吗，他心中一阵发寒，哪家修士堕魔了没通知我们？

越是反派，越是相信，或者说期盼着正派的天真与仁慈。

修仙宗门一向致力于在凡间树立伟光正又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凡人相信这一点，这类接触不到大宗门的小组织同样笃信这一点。

可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与争斗，天真与否只与阅历相关。

地位，向来不是只靠名声就能奠定的。

在归澜的注视下，胖子不敢再动小心思，老老实实地发了讯息，在归澜的示意下，还让他们把“货”都带回来。

然后就被关进了和瘦子一起的豪华双人间，享受十倍的水压。

归澜起身，把沾了地的椅子随手扔进水里，便朝外走去。

水中，硕大的夜明珠与座椅一同被碾作粉末，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不经意间，归澜与一幼童对上了视线。

他的一只眼像是被什么重物戳刺，只剩血窟，剩下那只幼鹿般的眼中，满溢的痛苦、哀求、愤恨几乎要化作潮水涌出。

祝明光，你当时被这潮水淹没了吗？所以才会被如此稚子所伤。

归澜脚步未停，连眼神都没有波动，只是姿态松快了几分，如同，自仙筵尽兴而归。

绝对的武力和既定的真相下，一切都结束的很迅速，青龙帮最高修为者不过筑基，管他低阶高阶，在渡劫期的归澜手里和蚂蚁没什么区别。

哪怕她神魂破损，周身钝痛。

【小光，来活了。】

那个所谓的帮主很识相地迅速回来送死了，把人全废了分几波困在结界中后，归澜还是有些不放心，把最聪明的灵器雾虚扇留了下来，便几个缩地成寸回到了宗门。

她打开通玉，翻到不提醒名单。

百川的名字顶在最上头，归澜点开后，往上滑——

滑滑滑。

忽略数不清的委屈撒娇和语气词。

【百川：……师姐，我学不会嘛。】

归澜指尖轻触通玉，神念随着灵气被传输进去。

【归澜：我相信你。】

想了想，归澜又加了句。

【归澜：报修了没，顺便给我也报上。】

回完，归澜已经踏上了回春峰。

看着眼前人流如织，欣欣向荣的场景，她收回通玉，随手拿药抹了抹掌心不知何时掐出的伤口，接着便收回了视线，直接进入药王殿二楼，袭青的书房。

不像她那个摆设似的书房，他这里全是文书，桌子上满满当当却不凌乱。

不愧是辛勤的洄天殿首座。

她朝里走，掀起缀着明珠的纱帘，正对上袭青有些慌乱的眼睛。

垂落的发丝下，那双温润到有些温吞的眼眸，此刻轻微的颤动着，眼尾垂下的细微弧度变得愈发让人怜爱起来。

？

她视线下移，看到了他手下的几盆花草，完美展示了植物的从出土到入土的全过程。

“又不是头回养……咳，我看你这一盆养的就不错嘛。”

归澜熟练地在软榻上找了个舒适的角度窝下去，将手腕放到了小木几上，另一只手挑了几下那细长翠绿的草叶。

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袭青脸上泛了点红，一向轻声细语的语调也刻意冷了下来。

“别打岔！”他一巴掌落下，轻轻推开了归澜那只乱动的手，

归澜长长地“哎”了一声，“我好歹也是师姐呢。”

袭青抿唇不答，柔软长指搭上细腕，几缕温和的灵力顺着她的灵脉游走。

“看你这幅样子，又去哪里——了？”把“鬼混”二字吞下去，仍然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冲，袭青叹了口气，声调又放缓，“你总是这样。这次，和那个新弟子有关系吗？”

旁人看不出来，他这个医修若看不出来，这么多年算是白修了。

卫其欢拜师之前，归澜的身体可没异常，至少不会暴露到他都能看得出来的地步。

“哪个新弟子，那么多呢。”疼痛舒缓了几分，归澜忍住舒适到想要喟叹的欲望，轻轻偏头。

“别贫——”这个年少成名的好脾气医修难得露出了严厉的神色，但不过一秒又变得迷茫了起来。

声音戛然而止，袭青也不再揪着那个新弟子，急切地握住她的手腕，灵力迅速游走好几圈，又以瞳术看了好几遍，差点没忍住探向她的神魂。

理智好歹拽住了他，没让他做出这等冒犯之举。

“灵脉充盈，突破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