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与你说过,非十拿九稳之事莫要多贪,你倒好……”
宫潋的声音在耳畔喋喋不休,石离九只觉脑仁突突直跳,终于忍无可忍,连忙抬手虚虚掩住那张还在碎碎念的小嘴。
“行了,你吵得我头疼,”石离九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微松,“我不过是想快些走出这片蚀魂沼泽,谁知穿梭空间竟这般消耗心神?罢了,还是老老实实赶路吧。”
宫潋闻言,顿时慌了神,一脸慌张地凑近,胡乱扒着石离九的外衫,“疼?何处疼?何时又受伤了?”
石离九指尖轻弹,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两人隔开。
“未曾受伤……我区区一介巫,呃。”
她尾音一顿,有些虚心地瞥向宫潋。
宫潋动作一滞,退后半步,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语气平淡道:“我早就知你非魔界中人了。”
她半垂眼帘,继续自顾自说道:“我听闻巫族巫医极善驭蛊,怀有上古血脉,能与魂体相通,甚至操纵诅咒之力,手段诡谲。而你不同……你认得草药,擅长术法,还能驾驭仙家宝物,行事顺应天道,内心坚定,与那巫医有着天壤之别。”
“如此……你还愿意待在我身边?”石离九轻声问道。
宫潋抬起眼眸,那双清亮的瞳仁里倒映着石离九平静的面容。
她静静抚平袖口最后一丝褶皱,这才叹了口气,“你当我是什么人?你是巫医也好,是仙人也罢,哪怕是一只狐狸精……我亦无所谓。只要你说继续上路,我便会履行承诺,带着你走出这片蚀魂沼泽,直抵三界通。”
听着她这般没好气的回答,石离九微微一怔,低头看着她那双紧紧交握的小手,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你可愿告诉我,你去三界通,究竟是为了什么?”
宫潋默然片刻,双手胡乱绞成一团,小声答道:“我想去天界。”
“去天界?”石离九讶然,“你……一介魔修去天界,不怕被那些仙人拆皮剥骨?”
“即便是这样,我也要去,”宫潋抬起头,眼神亮得灼人,“我出生不久后,母亲知晓父亲独自去天界寻仇,便循着踪迹追去,两人一直未归。旁人都说我父母恐怕早已亡故,劝我莫要再执着,可我不信。”
她咬了咬下唇,一字一顿道:“我定要亲自寻到他们,让那些嘲笑我的人,好好看个清楚!”
天界寻人?
石离九在这一瞬终于明白,两千年前那一战惊天动地,让众多仙人流离失所。
而宫潋的父母,恐怕也是被驱逐至魔界的罪仙。
她本可以在仙界自由生长,无拘无束,却偏生造化弄人。
宫潋正说着,对上石离九那双满含悲悯的眼眸,浑身微微一颤,头皮瞬间发麻,“你……你用那等眼神看着我作甚?”
石离九轻轻清了清嗓子,敛去眼底的情绪,露出一抹自认为温和的笑容,“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同我一起回天界?如今凭我个人之力,或许能在一方站稳脚跟了。”
“真的吗……”宫潋双眸大放光彩,脱口而出,“那我真是求之不得!”
“自然!”石离九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对了,你方才那个法阵是何法阵?我为何从未见过?”
宫潋骄傲地挺了挺胸脯,“你当然未曾见过,那可是我根据我母亲手札所留下的内容,亲自改造的高等法阵,威力无穷……”
她正说得眉飞色舞,目光忽然一凛,望向来时路。
石离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戏谑一笑,“有好戏看了。可惜我们要赶路,不然躲在一旁观看,也别有一番乐趣。”
宫潋眯起眼睛,“那人竟敢用神识锁定姐姐,我必定要给他个教训瞧瞧,嘻嘻嘻嘻……”
……
侯磊这辈子,就没觉得自己这么倒霉过。
好不容易在城里熬出了头,混了个能按月领仙石的官职,还没来得及跟好友们好好庆祝一番,上头一道军令,就把他发配到了这鸟不拉屎的魔界。
听着为首的仙王境大能还在唾沫横飞地“大放厥词”,他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仙王境大能在天界虽为一方势力的执牛耳者,但在魔界……在魔尊面前,恐怕连个屁都算不上。
果不其然,待那仙王叫嚣着要将魔尊再次绑回天界镇压之时,弃天魔尊彻底发了狂,他气极反笑,连连吐出数句“好好好”,周身气势暴涨,溢出的魔元瞬间撕裂周围虚空。
那仙王竟也浑然不惧,仰头吞下一枚仙丹后,拎起法宝便迎面对上。
一仙一魔大打出手,身后的兵卒自然也跟着兵戎相见。
一时间,喊打喊杀声震碎苍穹。
漫天的法宝华光与魔气绞杀在一起,轰然相撞出四溅的火花,照亮了这片昏暗的天地。
侯磊顿觉一道狂暴的罡风擦着头皮掠过,将他的鬓发生生削去了一块。
他暗骂一声晦气,身形往一侧猛地一滚,恰好避开了一记落下的杀招。
“砰”的一声巨响,方才他所站立的位置,被砸出了一个人头大小的深坑。
“真他娘的带劲!”侯磊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巨石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那位仙王吞下的仙丹显然能透支体内的潜能,此刻他浑身仙光刺目,手中三尖两刃枪锐不可当,气焰滔天,每一击都带起一阵狂暴的爆破声。
迎战的弃天魔尊却只凭一具□□硬抗,落下的刀锋狠狠劈在他胸膛上,竟只溅起一连串黑金色的火星,连一道血痕都未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