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比正午要凉爽不少,江黎音点了蚊香在院子里,又支了张桌子。
在小吃摊上打包的一元一串之类的都被摆了上去,除此之外,还有她叫的外卖。
奶茶和炸鸡。
“你是打算今天吃完明天不活了吗?”左笈星瞧着满满一桌子的食物,无奈道。
江黎音甩干手上的水珠,率先戳开了奶茶。
“对,不活了。”
她顺着话接答,又戴上了手套。
“你明天又要到哪里去?”
左笈星躺到了一边的藤椅上,支着二郎腿。
“看看能不能进二中看看。”江黎音思索了一刹,侧眸看向隔壁。
那屋子的院灯亮着,暖黄的灯光照耀满院栽种的花草,温馨无比。
“人老太太好歹还记着你,给你准备了那么一大袋零食,你是不是该给人回个礼?”
“再说吧。”江黎音想到那一袋子就头疼。
她怎么都没想到,都那么些年过去,还有人记得自己。
记得一个小孩。
江黎音的妈妈杨敏,去世前是二中的语文老师。
关于杨敏的一切,江黎音是在小时候通过杨玲叙说的,但经过这么些年的岁月洗涤,早已淡了痕迹。
江黎音起了个大早,拿着废旧铁盒里找出的任职证明,开着新买的电动车,一晃眼就到了二中门口。
“陈主任,这里有一个女孩,拿着杨敏老师的任职书,说是她的女儿……”
一路顺畅直行,最终卡在了严格的老保安上。
江黎音抠着手指甲,透过校门望向里面。
有学生在上体育课,一班又一班的学生排着队集合。
大早上就上体育?
奇怪的排课。
远远的有个身影快步朝校门跑了过来。
江黎音眯着眼,看着越来越近的中年女老师,没有半点印象。
但她大概就是保安口中的陈主任。
面容严肃的女教师上下扫了江黎音一眼,又接过杨敏的任职书,盯着发黄的纸面看了好一会儿,才又看向江黎音。
“你是江黎音?”
听起来有些怀疑。
江黎音点头,很是配合:“需要身份证吗?”
“不用,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陈稞将任职书交回给江黎音,“填下表,然后跟我走吧。”
陈稞是杨敏的朋友,两人就读于同一所大学,毕业后又进入了同一所学校教学,所结下的缘分羁绊是常人不可逾越的。
江黎音能知道这些,也是全靠她小时候的日记。
日记日记,就是记录下每日。
于是从她认字写字开始,日记每天都是满满的。
从早起的摔倒到晚间的故事,她通通记录在册。
说是日记,更像是长长的流水账。
“即使是保送了,学校也不会允许你请过长的假期吧。”陈稞询问着她的来因,像是一个大家长。
江黎音跟着她走过一栋栋教学楼,直到进了办公室。
她在陈稞的办公桌上看到了两个相框。
一个是陈稞的全家福,一个是她和杨敏的合照。
生涩的面庞模糊而熟悉,江黎音扫了一眼,就撇开不再看向那边。
“普通的假肯定不行,但我不是普通人。”江黎音开玩笑似的说道,“我是个病人。”
陈稞扶了下眼镜,收拾着教案,言语犀利:“是不是病人,不过一句话一张报告的事情。普通的病不至于让学校束手束脚,你是做了什么事情?”
江黎音不觉得自己需要和一个刚见到的陌生人坦诚相待,但此时的情况,说和不说并没有区别。
“逃课,打架,经常惹事的刺头离校,他们很乐意。”她笑道,“这和你知道的是不是一模一样?”
“差不多。”陈稞点头,“学校里你可以到处看看,但不要惹出什么事来,午饭可以试试食堂。”
江黎音倏然站起,像是得了通行令牌的黑户。
“很不错的选择。”
她摆摆手,离开了办公室。
陈稞沉默注视着江黎音离开,门嗡的一声关上,她拿起了手机。
从通讯录照到一个多年没有联系过的头像,点进去发送了一条语音。
“江宇辙,你是不是脑子缺根筋?”
杨敏很喜欢这个学校。
她的遗物里,有一半的照片都是这个学校。
虽然时光荏苒,当初的旧事物大多翻新不再,但江黎音也还是找到了一点过去残留。
比如校门口严格的老保安,曾经也是个板脸中年人。
江黎音才走出教学楼,就看到了在操场上慢跑快走的学生。
“真稀奇。”江黎音剥开了柠檬风暴味的硬糖。
原来第三视角下半死不活的跑圈是这个样子的。
像是跟丢了鸭妈妈,恨不得生出翅膀飞起来的鸭子。
她站在跑道内侧的足球场上,没有人踢足球,这里就是天然的集合点。
“你也想去跑一圈吗?”
江黎音闻声侧头,才发现是个体育老师。
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计时器和记录表,略方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江黎音瞧着他有点眼熟,于是低下头拿出手机翻开相册。
这老师也不嫌尴尬,自来熟的用手指着照片中的一角,道:“这是我。”
青涩的脸庞完全看不出现在的方形棱角。
“方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