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当天夜里,县城就出了变故。
一股无人察觉的魔气不知何时混入了城内,咬了漏夜敲锣的打更人。打更人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又咬了出来倒夜香的。恶臭熏醒了一些临街的人家,几个人出门骂街的功夫,也被咬了。
守城的将领赶过来的时候,黄白之物与血液流了一地,街上到处都是畸形的百姓,哭声、叫喊声和呕吐声不绝于耳。
“门窗紧闭,不要出来!”将领大喊。
楚衔玉在客栈里察觉不对,醒来时发现江栖渊已经不在了。她来不及多想,抱起熟睡的小长安就出了去。
刚推门走出去,就被一阵恶臭熏得差点吐了出来。
江栖渊及时出现把门紧紧关上,他的身体挡在了楚衔玉面前,正好挡住了一些难闻的气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的幽香。
“门要关好,”江栖渊道,“魔气会趁人不注意钻进家里,门窗关好就可以让他们躲过一劫。”
“嗯。”楚衔玉点了点头。
江栖渊耳尖有些红,他的鼻尖正好对着楚衔玉的发丝,花香扑鼻,让他呼吸都停滞了一下,好在楚衔玉没有察觉。他熟练地伸手把小长安接了过去,楚衔玉没有阻拦,很自然地松了手。
街上的场面触目惊心,守城将领毫不留情地将出现在大街上的所有人全部射杀。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是否已经被魔气入侵。只是他的眼神虽冰冷,身躯却摇摇欲坠,手里拿着一个火把,迟迟没有扔下地去。
“我来吧。”好在江栖渊及时赶到放了一把火。通透澄澈的金色火焰烧光了街道上不知是何物的液体和堆叠在一起的尸体,燎过沿街的屋舍却没有将屋舍点燃,只烧了被魔气污染的位置,烧得干干净净。
将领眼神疲惫地松了一口气,单膝跪了下来:“烛渊大人。”
“怎么回事?”江栖渊问。
“今日所有入城的人全都盘查过了,没有魔气的痕迹,除了...”将领看了一眼前方的楚衔玉,又看到站在她身边抱着孩子的江栖渊,连忙低下头去。
“还有七公子......”
“糟了...”楚衔玉突然想起轩辕邑,暗道不妙。
轩辕邑下榻的客栈离他们不远,楚衔玉赶到的时候,轩辕邑已经被逼到了大街上,他身边只有一个贴身小厮在旁护卫,其他人都变成了行尸走肉,将二人围在中间。好的是街上除了他们再无其他人。
“轩辕邑!”楚衔玉大喊一声,吸引了注意。
几个已经被魔化的怪人闻声而动,扭曲地向楚衔玉前进。轩辕邑的侍卫并非泛泛之辈,大部分都有修为在身,魔化之后,胡乱使的一些招式反而比之前更有杀伤力。
楚衔玉下意识地并未将他们放在眼里,因此几道招式攻过来,她只是随手阻拦,不料却险些在他们手上丧了命。还好她除了修为高,身手功夫也很不错,不然险些要在阴沟里翻船、贻笑大方。
“师父,你怎么样?”轩辕邑焦急大喊。
“我没事。”楚衔玉道,“不用担心我,顾好你自己。”
楚衔玉再次暗自运气,果然与她所想的一样,目前的情况比在城门楼下时更差,她连一丝一毫的灵力都调动不出来,包括江栖渊的那股灵力,也同样被压制了。
楚衔玉深呼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几个魔化人围攻了上来,楚衔玉只好抬起未出鞘的剑身与之肉搏。
这一仗打得不太容易,楚衔玉已经很少与人比划拳脚功夫了,剑不能出鞘,她的施展空间又少了很多。
对面拿着剑,剑气划过来,险些划破了楚衔玉的脸颊。楚衔玉有些生气。
她转动了一下剑柄,用力朝几人拍了过去。
在她的背后,又一个魔化人被吸引了过来,举起剑朝楚衔玉的后腰刺了过来。
“师父小心!”轩辕邑惊恐万分。
就在这时,江栖渊抱着小长安从天而降,将魔化人震退。他又急又气,揽着楚衔玉的腰飞了上去,不由分说地往街上放了一把大火。
火焰黏在了魔化人身上,魔化人看上去都是一群行尸走肉,但似乎还存在意识,火焰越烧,他们的哭喊声就越大,后面甚至还能听到他们的求饶声。火势无人阻止,所有的魔化人都被活活烧死了,烧到地上变成了一堆焦黑猩红的烂泥。
小厮护着轩辕邑瘫坐在地上,脸上惊恐未消。小厮在这个刺激之下直接到一旁吐了出来。轩辕邑倒是保有了皇子的风度,只是脸色惨白地吓人。
无人在意之处,他的手被划伤了一道口子,但是伤口很快就愈合了,如同没有出现过一样。
“你知不知道被魔化人划伤会是什么下场?”江栖渊气急,语气重了些。
他怀里的小长安被吓醒了,隐隐有要哭出声的迹象。江栖渊眼疾手快地捏了一下小长安的脖子,让他抱住自己的脖子继续睡了下去。
二人在一棵粗壮的大树枝丫之上,楚衔玉背靠树干站在最粗的地方,而江栖渊则是轻轻点在细枝之上。
“什么下场?”楚衔玉看起来很冷静。
江栖渊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气得要发疯,心里后怕,声音气得颤抖:“只要被魔化人划伤,受伤之人很快也会被魔气入侵,任你修为再高都没用,并且目前还没有可医治的办法。”
楚衔玉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鸣玉剑,夜色下看不清表情。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什么?”江栖渊见楚衔玉毫无反应,无名的怒火快要喷出来了。
他一手抱着小长安,另一只手忍不住去按楚衔玉的肩膀,想知道对方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
楚衔玉被推得身躯一震,双脚没站稳,差点从树上掉了下去,还好她及时伸手抱住了树干将身体稳住才侥幸逃过一劫,松了口气。
江栖渊脸色大变,不由分说地将楚衔玉拦腰抱起,两人缓缓落到了树下。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江栖渊死死盯着楚衔玉的眼睛,连她一丝一毫的表情都不肯放过。
楚衔玉动了动嘴角,躲避江栖渊的目光。
江栖渊不由分说地将楚衔玉的手腕抓了起来,而对方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江栖渊的目光沉了下来。
“你的修为丧失了?”江栖渊问,语气中却包含着一股笃定。
“多久了?”
楚衔玉不肯抬头看向江栖渊,她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弱点,但如今她知道自己终归是瞒不住,叹了口气。
“不知道,”楚衔玉实话实说,“可能最开始只是丧失了一部分,我没有在意,到现在已经一点都用不出来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江栖渊抓住楚衔玉的手腕,眼睛又红了。
“所以,你在演武场上一招把其他人打退是因为这个,城门楼下以手接箭是因为这个,那你急着要回江州呢,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
“嗯。”楚衔玉点头,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坦荡地看向江栖渊,“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