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楚衔玉被从楼上焦急赶下来的警察推到一边,周围的人在说什么她都有些听不清了。眼前又是一片血红色,流不尽的血。
“阿玉,阿玉?”江栖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搂住楚衔玉的肩膀,用手掌去贴她的额头,“你还好吗?”
楚衔玉神情懵懂地抬头看向江栖渊,对方眼神焦急:“我......”
她又眼神涣散地看向躺在地上的邵恒。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高呼武力,也不想再见到流血。即便她的战力当世断层前三,她从来都不会是被送出去当人肉炮灰的那一个,但她依旧越来越讨厌杀戮和血腥。因此当她得知自己穿越到的是一个文明的、没有修仙武学的新世界时,她是真的很开心。
她也没有忽然矫情到见点血就伤感,她只是觉得,不应该。
一切都不寻常。
穿着警服朝气蓬勃的男青年不该转头就是这个下场。
昨夜铁箭从面具人胸膛穿过,鲜血飞溅的场面远不及今夜这一幕来得震撼。前者是他自作自受,是楚衔玉保命的求生本能,更何况她根本没下死手。今天却是一个前途光明、毫不相干的无辜人因为保护居民的职责毫不知情地闯入了另一个肮脏的世界,不明不白地葬送了鲜活生命。
直觉告诉她这肯定跟那几个面具人有关。
江栖渊将楚衔玉的脸掰过来:“别看他,看我。”
他的眼睛红红的,有血丝,好像是急的。掉下来的又不是她,他在对着她急什么?楚衔玉不明白。
楚衔玉的头被江栖渊轻轻按到自己怀里。
他身上是真的很香,跟其他地方的味道都不一样。
楚衔玉挣扎,开什么玩笑,她是堂堂一代宗师楚华仙尊,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死个人而已,有什么看不得的。
死....?
楚衔玉意识到了什么,她把头抬起来。
倒在血泊里的邵恒面色苍白,看上去全然没有了生命气息。
可楚衔玉环顾四周,都看不见邵恒的离魂。
尸体旁边没有,乱成一锅粥的人群里没有,警车里没有,强作镇定但明显慌了手脚的警察身边也没有,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
楚衔玉扭头找了一圈。
江栖渊扶住她的肩膀,又匀出一只手托她的脸颊,强迫楚衔玉的眼睛与他对视。
他的瞳孔闪过一道隐晦的红光。
楚衔玉呆呆地看着他,忽然偏过头去:难道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原因?是她看不见?
救护车呼啸着来,一群人急匆匆地抬着担架下来,急匆匆地走。
汪勇和汪老太被剩下的警察押进警车。
闹哄哄的,一下子就散了场。现场被拉线围了起来,警察过来清场子,楚衔玉还是懵的。
不知道江栖渊跟警察说了什么,对方客气着走了。
“他真的死了吗?”楚衔玉问。
江栖渊沉着脸,用晦涩不明的眼神看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衔玉又问了一遍:“他就这么死了吗?”
江栖渊盯着楚衔玉:“一面之缘的人,你也要救?”
“啊?什么?”
江栖渊攥紧了拳头:“好。”
什么啊,楚衔玉头晕晕的,他是不是又生气了。
......
七月半,鬼节,爹爹婆婆们在路口烧完纸钱,留下一地燃尽的碎屑和线香蜡烛。
东风呼啸着卷过一道又一道弯,一地狼藉。
地上还残留有血渍,空气中有血腥味。
附近的居民一个接一个把窗户关上,拉紧窗帘。看热闹的人群很快散了,警察也走了,临走之前还问他们要不要一起走。
楚衔玉拒绝了。
潮湿、肮脏、腥臭、阴森,就在刚才吞噬了一个年轻警察的生命。
楚衔玉看着地上洗不干净的一滩血迹,总觉得哪里有违和感。
她扭头,看见了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以及旁边的公交站牌。公交站牌旁有一顶大灯,是这附近最亮的。
她扯了扯江栖渊的手腕,两个人一起走了过去。
走到十字路口时,大灯忽闪了几下,很快就熄灭了。
真是让人毫不意外。
四面起了薄雾,雾气一点点加重,直到身边最近的人的脸都开始模糊。楚衔玉的手被另一只大手紧紧握住,凉凉的。
雾色再深一点,就是鬼影,是梦魇。是尸油撩起漫天大火,是人间焦土,是绝望的、哀求的、谩骂的嘶吼,是哀嚎,是痛哭,是日复一日无法绝断。
是一双冰冰凉凉的手将她的眼睛捂住,耳朵闭住,仙乐一般地说:
“不要看,不要听。”
“呼~”,有人在她耳边吹风,楚衔玉觉得酥酥的、麻麻的。
“睁眼。”江栖渊说。
雾气散了,大灯重新亮了回来,依旧忽闪忽闪着。
远方驶来一辆公交车,第666路公交。
666路?楚衔玉回想了一下,原身在这里住了小半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一路公交车。公交车站牌上也没有。
难道是,鬼车?
“通往鬼市的公交,去吗?”江栖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