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名碟。”
永州郡是青囊峰的地盘,青囊峰是医者修行圣地,入关卡得极为严格。
楚衔玉不想闹事,只好乖乖报上名来:“辰虚宫楚衔玉,未带名碟,烦请通融一下。”
通常来说,像她这种级别的仙师只需要报出名号就自会有人去核实,是不需要名碟的。
果然,很快就有一个修士打扮的人走出来,恭敬道:“楚仙师请。”
但他伸手拦住了楚衔玉身后的少年。少年身上只紧紧裹着一件红色外袍,面色潮红、未着鞋袜,修士看他的眼神灼热,少年攥紧了胸前的衣服往楚衔玉背后躲。
修士神情暧昧地看向楚衔玉:“这位是?”
楚衔玉知道自己完蛋了,认命地闭了闭眼:“我新收的徒弟,他叫……”
她曾听说过这枚龙蛋发掘于眠江深处。
“江栖渊。”
——
“有什么问题吗?”江小侯问。
楚衔玉回神过来,道:“我只是忽然想起……祖师娘娘有个爱徒也叫江栖渊。”
江小侯破天荒地没有接话,气氛诡异的沉默。
楚衔玉如坐针毡:“师…师兄?”
自己叫自己祖师娘娘已经够尴尬了,这会儿还要对着小自己几百个辈分的毛头小子喊师兄,简直倒反天罡。
楚衔玉默默地想,还好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这个时代报应来得没那么快,不然她还真怕一道天雷下来把这小孩儿给劈了。
江小侯并不知道楚衔玉正在关心他的人身安全,他的耳朵尖红了又红,几番欲言又止,才憋出一句:
“少看点野史吧你!”
楚衔玉:?
究竟是谁在看?
还有这……这也算野史吗?
。
这个时代的夏天果真热得可怕,哪怕是在山里,气温也直逼四十度。
按惯例,辰虚后山正在举办一场求雨仪式。
锣鼓铿锵齐奏,赤焰腾空,黄纸燃烧的灰烬被卷起又落下,尔后鼓点逐渐密集,烟幕起。
一张狰狞的傩面出现在烟雾之后,他手里拿着两米高的柳旗,寻常人连搬起都费劲的长旗,在他手里挥舞得猎猎生风。
旗帜撩过火焰,挥散烟雾,重重地插进土地里,穿着广袖黑袍的傩面主人一跃而起,跟随鼓点的节奏律动。动作有些怪异,却并不违和,每一次的肢体舞动都有一股磅礴的力量感,震得人说不出话来。
一直到整场祭舞结束,周围都没有人发出半点声音,只有松木燃烧噼里啪啦。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他。
江栖渊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艳丽绝伦的冷脸来。他长了一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鼻梁高耸连入眉骨,在眼眶下投下阴影,一双狭长的凤目抬起来,眼角含威。
“快点快点,赶不上了。”江小侯催促。
“什么事这么着急?”楚衔玉这具身体细胳膊细腿的,走起山路来很是费劲。
“去看山主的求雨仪式。”
“求雨?”久远的记忆似乎在呼唤她,可这个年代要下雨不是用火箭炮往云层里发射两炮就行了么,为什么要求雨?
楚衔玉一时不慎,一脚卡进了石头缝里,脚踝扭了,整个人差点从山路上摔了下去。
江小侯无奈,蹲了下来:“怪我,不该催你的,上来吧。”
奇耻大辱,简直奇耻大辱!通天彻地不可一世的楚仙师竟然要靠一黄毛小儿背着才能上山!
但她的身体很诚实,很快跳到了江小侯背上。
江小侯掂了掂,背上的人没有二两肉,动作都轻缓了不少:“走吧,大家都去看热闹了,错过了今天再想看就只能等到明年。”
“哦。”楚衔玉老脸一红,默默祈祷天雷不要劈到她头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这时,天空轰隆隆传来几声巨响,乌云压了过来,云层间隐隐有电光闪过。江小侯加快了脚步,两人总算在雨滴落下来之前赶到了祭坛。
还好,仪式还没有完全结束。
江栖渊站在祭坛上,他穿着一件流光黑袍,五颜六色的流苏绕着腰身缠绕几圈,勾勒出精瘦的轮廓,一张狰狞的龙神傩面随意地挂在腰间。
楚衔玉从江小侯背上下来,脚落地的瞬间站不稳,又牢牢抓住了江小侯的胳膊。她一边在心里默默喊着夭寿一边祈祷天雷不是来劈她的。苍天可鉴,她虽然声名狼藉,但确实对自己的徒徒徒徒n代孙没有半点想法。
顷刻间,阔别了大半个夏季的大雨终于划破天际下了下来,雨水的潮气驱散了夏日的闷热,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众人在雨中狂欢。
江栖渊撑了一把黑伞穿过人群,他的身上已经被淋湿了,所到之处幽幽飘着一股楚衔玉似曾相识的香味,面具与流苏随着行走间轻轻晃动。
“山主!”江小侯开心地与他打招呼。
江栖渊没理会他,眼睛直直盯着楚衔玉攥紧江小侯的手,脸色在阴沉的天色下看不分明,却让楚衔玉蓦地心中一紧,有一种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