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文与米兰的比赛结束了，双方最终1比1握手言和，各取1分。

布冯低下头，用牙齿咬开手套腕带的魔术贴，猛地把手套扯下来，随后拨开挡在前面的尤利亚诺，大步朝米兰替补席走去。

“吉吉，你去哪儿？”尤文老将费拉拉此时也走过来拦着布冯，“乔瓦不在那里，他应该已经被送到医院了。”

上半场伤停补时，乔瓦尼先是在与尤利亚诺争顶时撞伤了头，又踉跄着爬起来补射破门，最后还被布冯一把从草地上拽了起来。

头部受伤从来不是小事，可乔瓦尼更是承受了“二次伤害”。

最终，他是被米兰队医用担架抬离球场的。

下半场开始后，舍甫琴科替补登场，布冯再也没有在阿尔卑斯球场看到乔瓦尼的身影。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右手。就是这只手，在不久之前粗暴地将乔瓦尼从地上拽了起来。

“我必须去道歉。”布冯低喃道，喉咙涩得发疼，“我必须去。”

“吉吉，你现在过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费拉拉神情复杂地说道，“保罗现在正在气头上，我从没见过他那么生气。”

旁边的尤利亚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开口：“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要不是我和他撞那一下，后面的事也不会发生。”

然而，这件事并没有随着终场哨响而结束。世界杯临近，任何与国家队有关的新闻都足以登上各大报纸的头版。所有观看了这场比赛的意大利人，都亲眼目睹了布冯将乔瓦尼从草皮上拽起来的画面。

《布冯怒拽米拉尼，蓝衣军团爆发内讧》《尤文帮VS米兰帮，谁将主导国家队更衣室？》《水火不容，意大利面临世界杯前最棘手局面》

特拉帕托尼坐在书房里，一张接一张翻过那些报纸，最后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面上。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唯一的好消息，是医院方面很快确认乔瓦尼没有严重脑部损伤，甚至不会影响4月17日意大利在圣西罗球场主场对阵乌拉圭的友谊赛。

可媒体舆论一旦烧起来，远比特拉帕托尼预想得更加疯狂。

4月14日晚，两人在阿尔卑斯球场发生冲突；15日，各家媒体开始追逐每一个细节；到了16日，故事已经彻底变了样，讨论重点也从争执本身演变成了尤文图斯与AC米兰两大阵营对国家队更衣室控制权的争夺。

记者已经开始翻阅过去几年的比赛录像和采访记录，试图从中找出两人不和的证据。然后，众人才意识到布冯和乔瓦尼从未在国际大赛中并肩作战，却总是在俱乐部赛场针锋相对。于是，各种猜测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在八卦小报的叙事中，2000年欧洲杯前夕布冯因伤退出国家队，乔瓦尼则抓住机会一战成名，并最终帮助意大利捧起德劳内杯。有人说，布冯是在嫉妒乔瓦尼夺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国际舞台；也有人说，乔瓦尼为了巩固自己在国家队更衣室的地位，不惜利用这次受伤把布冯彻底推向舆论的对立面。

各种互相矛盾的故事同时流传，却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布冯和乔瓦尼，无法在国家队共存。

到最后，特拉帕托尼的电话差点被意大利足协打爆。

“明天下午三点就要比赛了。”特拉帕托尼握着电话，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烦，“我还要完成最后一次训练，确定首发名单，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安排他们一起出席新闻发布会？”

但意足协的态度同样明确，他们不能允许任何关于国家队内讧的传闻继续发酵。

于是17日上午，特拉帕托尼把布冯和乔瓦尼提前叫到了更衣室。距离新闻发布会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必须先亲眼看看这两人的状态。

圣西罗有三间更衣室，分别属于米兰、国际米兰和客队。意大利国家队来到这里比赛时，自然不会进入任何一家俱乐部的领地，而是使用第三更衣室。

乔瓦尼额头上的纱布还没有摘下。他推门走进更衣室时，一身西装的特拉帕托尼已经等在了那里。

“早上好，先生。”年轻人向国家队主帅问候道。

特拉帕托尼看着乔瓦尼满意地点了点头。

年轻人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也明显经过了整理。至少从这些细节来看，他并没有打算敷衍即将到来的新闻发布会。

“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特拉帕托尼清楚乔瓦尼的性格，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任何试探性的铺垫都没有必要，“乔，你觉得吉吉如何？”

乔瓦尼看着特拉帕托尼的眼睛，认真答道：

“他是我遇到过的最出色的门将，他拥有顶级的位置感、精湛的技术，以及令人难以置信的身体素质和运动能力。作为对手，他总能给我带来巨大压力，每次面对他，我都会感到兴奋。”

“而作为队友，”年轻人停顿了一下，“我信任他。”

特拉帕托尼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么，他在场上那样粗暴地对待你，你不生气？”

“先生，我想这里面一定存在误会。”乔瓦尼皱起眉头，“后来我仔细想过，当时吉吉可能以为我是在装伤，或者是想利用裁判的判罚。他不知道我真的受伤了，他为了扑救鲁伊先生的远射已经倒向了另一侧，没有看到我是怎么重新站起来的，也没有看清那个进球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所以，这并不能完全怪他。”乔瓦尼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当然，我认为他还是应该向我道歉。”

年轻人的声音又低了下来。

“但如果他不道歉，也没有关系，先生。我踢前场，他守球门。只要我们都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那么这件事就不会影响意大利的比赛。”

特拉帕托尼轻笑了一声。

而躲在里间的布冯终于无法再沉默下去。他大步走了出来，在乔瓦尼惊讶的目光中张开双臂，将对方紧紧抱住。

“对不起，对不起，”布冯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乔瓦，我真的不知道，我看见你倒在那里，我以为你出了什么问题，我甚至想过让比赛停下来，可米兰没有停止进攻……”

“我没有看见你是怎么站起来的，也不知道你当时已经伤成那个样子。后来我看了录像，才看到你那个时候甚至都站不稳了，连球门在哪里都快分不清了……”

“不，吉吉，我分得清。”乔瓦尼忽然纠正道。

“好，就算你分得清。”布冯抽了抽鼻子，“但我当时以为你是在利用我的……我的同理心，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乔瓦，我只是……我只是误会了。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我本想立刻找你道歉，但你在医院，后来又直接回了米兰，我、我……时间拖得越久，我越不知道该怎么给你打电话……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