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昭序生日过完的后两天,各班科目成绩陆续下发。在一个晴雪初霁的下午,成绩排名被贴在了校园的公示栏上。
在这之前已经有几科卷子发到手中,谭昭序虽心里已有了底,也怕有别的变故。所以考完试之后他整个人变得格外低调。
“谭哥!谭哥!谭哥——”
谭昭序从一堆书本里抬起头望向来人,韦凡舒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像见了鬼。
“我还没死。”他平静地说。
“谭哥牛啊!你考了第一!全年级第一!”
他双手拍在谭昭序的课桌上,神情激动嗓门也很大,教室里的其他同学听到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感叹有人祝贺,也有人……默不作声。
对比韦凡舒的激动,谭昭序倒显得很淡然。他放松地把身体往后一仰,双手抱臂,挑眉看着坐在前排的某个人。
那人的后背似乎挺得没之前那么直了。
过了一会儿,谭昭序终于起身,一条胳膊搭在韦凡舒肩上:“走,看看去。”
两个人勾肩搭背地下了楼,路过老班时毫不意外地被瞪了一眼:成何体统!但想到刚刚在办公室几位老师对他班学生包揽年级前四的夸赞,终究是没说什么。
罢了,谁让这小子真有两把刷子的。
一路上韦凡舒的那张嘴就跟上了发条似的,压根没闲着。谭昭序虽然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参透一切,脚下迈出的步子始终都比韦凡舒快一些。
公示栏前围满了人,他个子高,不用硬挤上前也能看到排在第一列第一行第一个的自己的名字。
至于那个人的名字,当然只能排在他的下面了。
生日那天郁结在他心口的那阵闷气散去不少,他现在一想到坐在教室里的那道沉默的背影就觉得解气。都说了不能半场开香槟了。
笑笑笑,现在还笑得出来吗?
边儿上的韦凡舒把谭昭序从头到尾的反应看了个清清楚楚。嗯,他谭哥现在的嘴脸,颇有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音音!”
顺着他谭哥的声音,韦凡舒看到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跑过来的两个女孩。他瞪大了眼睛才依稀辨认出跑在前面的姜怡。
啧,隔这么远都能认出来。
时佳音和姜怡终于来到他们身前,谭昭序拦住前者的去路。
“别去挤了,我帮你看过了,第十三,厉害着呢!”
时佳音眼前一亮:“真的?”
“当然了!那还有假?”谭昭序丝毫不掩饰对音音的骄傲。
“那我呢?我呢?我多少啊?”姜怡把目光放在谭昭序身上,期盼从他嘴里听到答案。
谁知下一秒谭昭序扔出冰冷的两个字:“没看。”
姜怡忿忿地,只好再上前挤。
谭昭序给了韦凡舒一个眼神,韦凡舒立刻会意上前:“哎哎哎大家先别挤啊……”
身边一空,谭昭序立马时佳音靠过去,一双桃花眼以不太自然的频率对她眨着,像在放电。
时佳音对这一套向来免疫,踮起脚尖直接凑近了看他,装作不知情:“你眼睑痉挛?”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最先动作的人这时却像僵住了般。
等时佳音回到原地站好,他才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刚刚女孩靠过来时的清香还萦绕在鼻尖,若有若无的。
谭昭序又晃了晃脑袋,朝她侧过身:“你就不问问我是第几名吗?”
“那请问风华绝代的谭少爷,你是第几名啊?”时佳音遂了他的意。
“第一名。”
有一道女声和他自己的声音同时响起,谭昭序一直看着时佳音的眼睛又亮了亮:“原来你知道啊音音。”
“刚刚碰巧在办公室,听说了你班包揽年级前四名的光辉战绩,还听到了英语老师对你的着重表扬。”她在“光辉战绩”和“着重表扬”上落了重音,听上去带着些咬牙切齿的较劲。
按照一般情况来讲,时佳音是艺术生,文化课成绩的要求要比普通高考生的要求略低些。但她从小到大都跟谭昭序争高低,小学时还有几次把他甩在身后的经历;上了中学也许是科目变多,加上她要休息时间要去上舞蹈课,就再也没能有一次比他的成绩更高。
不过现在的时佳音已经明白,在她之前有谭昭序,而在谭昭序之前也会有其他人。她无需把目标放在某个人身上,只需要比上一次的自己更好。
就在成绩公布后的那个周,学校在周五的下午召开了各班的家长会,确认假期事宜,本学期内容在此画上句号。
他们的假期不长,距离春节只剩下十天出头。时佳音要连上七天的舞蹈课,谭昭序就哪儿也没去接送她七天。
时佳音上课,他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写作业。期间韦凡舒来找过他两次,被他这股刻苦用功的劲儿吓得落荒而逃。仿佛要是晚离开一秒,谭昭序就会把他按坐下来一块学习。
这座北方的临海小城冬天太冷了,天黑得又早。傍晚五点半时佳音下课时,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沿路的街灯也已被全部点亮。
除却路灯,街角的商铺都挂起了高高的红灯笼。一排排红灯笼被点亮,即便耳边吹过的风再萧索冷漠,都能让人在这暖色灯光里找回一丝温度。
时佳音上舞蹈课的地方离家不算太远,有直达的公交线路。但谭昭序大概吃不了苦,总是打车。夏天嫌太热,现在冬天又嫌太冷,说风把他的脸蛋儿都吹干皱了。
好歹一个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华大好时光的大男孩,还比不上读小学的谭明辰,没有半点男子气概。
一连七天的舞蹈课上完,时佳音全身的骨头跟散了架似的。终于得了空休息,除夕这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赵静桢还在医院加班,下午才能回来。时佳音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音爸刚贴完对联。
“睡醒啦音音,饿不饿?爸给你弄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