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什么脑子?还追人呢,你回娘胎重造吧!”
季知节站着挨训,好半天,重复道:“我娶到人了。”
季逢春发出声意味不明的笑。
季知节开始辩论:“你知道昨天的事情,没有耽搁的可能性,如果我不娶,她完全有概率和其他人领证,说起来,你应该早就知道她没有结婚。”
“责任在我?”季逢春脸都气麻了。
季知节没有回答,眼神却无半分悔意。
“哇塞,”季逢春站起来,抬手一下下戳着他的肩膀,“我请你搞清楚一件事情,我没有义务和责任帮你的感情铺路。”
“这明明是很好求证的事情,是你,季二公子,自己没胆子去问。”
“是,人是娶到了,你觉得你现在还有告白的机会?”
“季知节,人际交往是不能套公式的。”
“你把谈判那一套用到求婚里,人跟你领证的前提就是因为没有感情,你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这叫结婚?这叫交易!藏好你过去的心思吧,不然让她发现你是趁虚而入,只会死得更惨。”
季逢春拽上行李箱,临走时踹了二胎小腿一脚。
季知节在原地站了很久。
两家院子临墙都种了不少树,季节已经如此,叶落无可避免。
枯叶随着风迷茫乱荡,偶尔几片撞到他的鞋。
他不敢踩。
这些叶子碎了就没了。
季知节收回思绪,看了眼时间,十一点有场并购会……
他工作时状态如机器,一如既往,直到太阳落下,直到天幕染墨。
人都没有离开过办公桌。
张正愣是没明白,这领证第一天,也要这么加班吗?
真不回去和太太交流感情吗?
再说了,他揣摩圣意,觉得老板娶到心上人,指定要早点回去。
所以他甚至在午餐时邀请女友晚上下班出来看电影。
时间已到八点。
老板还在带头卷。
可电影快要开场了……
张正试探地说:“太太今天……去医院之后,还去了超市,买了许多水杯和零食。”
“嗯。”季知节头也不抬。
嗯。
嗯?!
这是你一个新婚丈夫应该有的态度?
张正心里装了一吨问号,人已经没招了。
他把季度报表放到办公桌上,准备拿出手机取消约会,忽然听正在埋头查看文件的老板出声。
“你不是有事儿?”
张正动作一滞,脑中过了遍自己今天的工作流程,并无纰漏。
他不确定地问:“我……有吗?”
“我无意偷听,”季知节合上文件夹,又拿过另一册翻开,“路过的时候听到你今晚要看电影。”
张正僵硬地歪了歪脑袋,因为这话根本没法儿接。
为什么要说这件事?
难不成还能让他一个特助在老板没下班前离开公司?
下一秒,老板说:“数据统计,夜场电影最受欢迎的时段是九点到十一点场,你去吧。”
张正觉得耳边响起了独属于教堂的音效。
百人吟唱的那种。
老板突然通人性了。
有点魔幻。
难道这就是婚姻的力量?
张正走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清寂空大的办公室里,男人身后是城市灯火,独身埋在桌前,未染半点暖色。
他想了想,又折回去低声说:“老板,也别让太太等久了吧,夜深了,正好回去一起吃宵夜?”
放到以往,他绝不会说这些话。
张正是打工人,无法共情资本,却能共情男人。
他抓抓脖子,“我对象,要是等久了,我得卖惨才能哄好呢。”
当然,卖惨的大部分话术都是在说自己有个卷王老板,这句话就没法说。
季知节的视线没从报表离开,翻动纸张的动作却停了两秒,偏头看了眼毫无动静的手机,然后说:“去吧。”
“啊……好。”张正麻溜地走了。
季知节到家时已是深夜,意外地发现客厅里留了一盏灯。
那是再寻常不过的落地灯,60瓦,LED灯泡,色温偏低,暖黄的灯光会投出扇形光亮。
除了周末要回季家老宅,他大部分时间都留宿这个大平层,天天能见着这盏灯。
唯独今天,突然感受到它的温度。
有人打开它,有人为他留下一盏灯。
再普通不过的光亮,被赋予了意义。
季知节不清楚自己在玄关站了多久,用力地眨了眨眼,才换鞋进去。
沙发上搭着他今天给丹南披上的外套,桌上五颜六色的水杯里还有未喝完的饮料,垃圾桶里有零食果干的袋子。
一切都是她的痕迹。
季知节轻轻推开卧室门,借了几分月光,看到床上被子鼓起一团,随着呼吸而均匀起伏。
他在门边看了很久,因为这种体验实在新奇。
多年来,许多个深夜。
他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然而在今夜,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住了进来。
她的呼吸声正与他过往的孤寂隔空对峙着。
好半天,季知节才舍得动,他去客卧洗了澡,才重新回去主卧,掀开被子的另一侧,动作缓慢地躺了进去。
然后靠近她,抱住她。
确定眼前的人是温热而真实的。
攒了一天的疲乏终于在此时卸甲。
季知节把脸埋进她颈间,深深吸气。
在黑暗中,他用气声说:“季逢春打我,还骂我。”
丹南没有回应,睡得很沉,呼吸平缓。
季知节越发贪婪地把人按进怀里。
然后,某些记忆突然苏醒。
昨夜的触感、温度,交缠不歇的身体,压抑的喘。
而那些柔腻的感觉,正铺展于指尖下。
蓦地,季知节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理智知道得松开手缓一下,但实际情况是越拥越紧。
丹南本来梦着自己在草原上开车跟踪某只受伤的猎豹记录后续。
突然天上的太阳砸下来,顷刻之间便是燎原大火。
有些呼吸不畅。
想逃,却被着火的枝桠缠住。
半梦半醒之间,她本能地嘀咕:“硌着我了!”
然后烦躁地伸手想拽开那根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