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逐渐恢复寻常温度,窗外灯火明灭。
房间里呼吸声此起彼伏。
季知节从身后贴住她,手臂穿过腰侧,把人牢牢扣进怀里。
他一下下吻着她的耳后,情动不已。
“我爱你。”
过几秒。
他亲着人,又重复一遍:“我爱你。”
这处男没轻没重,毫无技术,生啃。
像没拆过快递的人直接略过胶带撕扯纸箱。
丹南累得睁不开眼,压根没有温存的心思,嫌他吵得慌,没好气地推他一把。
“男人射后爱全世界,给你睡爽了吧?”
季知节听得一僵,抿紧嘴,不再说话。
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背影。
等人睡着,他才小心翼翼地重新贴过去。
几乎是执拗地,对着她的耳朵用气音说:“我爱你。”
像是说给自己听。
季知节把脑袋埋到她肩膀里。
他无法形容今夜听到丹西转述时自己的心情,只知道本能地奔向她。
季知节知道丹南近况不好,想要找人演戏结婚已是被逼入穷巷。
在这样的崩溃边缘。
他认为这并不是一个说明心意的好时候,也许会被拒绝,甚至会给她增添没必要的心理负担。
他重新包装话术,抬出互惠互利的理由,对彼此都公平。
……还是搞砸了。
*
民政局。
等待工作人员核验资料的时间里,季知节已经不记得自己手掌张开又收缩过多少次。
他余光瞟见丹南一直在手机上点着什么,想着领证之后是要有些仪式活动,于是他也拿出手机,给身后三步之外的张正发消息。
张正全程麻木而混沌地站在这里,觉得现实十分魔幻。
早上老板打电话通知过去接他们来民政局开始。
他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回忆过去种种。
是张正选了维鲁斯动保,老板在遇到丹小姐。
是张正临时走开去拿牛奶,老板在医院食堂遇到丹小姐。
是张正开着车滋人一身水,老板在路边遇到丹小姐。
张正搓了搓逐渐发麻的脸。
开始按照老板的意思联系摄影师过来,顺带拜托他们带个头纱,再看了眼丹小姐的……睡衣。
他又补充一句:再带条裙子。
隐隐约约地,张正觉得不太妙。
他不知道老板是怎么做到这样光速娶人的。
但是,端看丹南小姐这个打扮,就不像是奔着情爱来的。
柜台里的工作人员递出两张表。
“填一下这个表,这一栏填姓名,这一栏填伴侣姓名,字迹要清晰。”
季知节迅速动笔,忽而小腿被踢了一下,“那谁,你现在叫什么来着?”
他转头看她,瞳孔微微颤着。
即便面前没有镜子,季知节也很清楚自己此时的表情一定是受伤和不甘。
丹南迎着他的视线,“问你话呢。”
在她手下,“配偶姓名”那一栏空荡荡的,配着周围其他新婚夫妻的幸福笑语。
这更像是无声的嘲讽。
季知节沉默数秒,倾身过去,掌心覆上丹南握笔的那只手。
一笔一笔,用两个人的力量写下那三个字。
同时,他低声告诉:“季知节,我十九岁的时候你不在,我改了名,我叫季知节。”
三个字在笔下成形。
丹南略看了会,“嗯,记住了。”
然后抽出手,公事公办地把表交给工作人员。
拍照,按手印,宣读誓言,钢印敲下,夫妻收到崭新的红色证件。
“恭喜两位新人。”工作人员笑着祝福。
丹南扯扯嘴角,“您客气。”
一转眼,瞧见隔壁有一对情侣正为彼此整理衣服,用视线拥抱对方的笑容。
丹南的视线被吸引。
季知节似是低声同她说了什么。
她并没有认真听,只是出神地看着。
趁这时候,季知节带着张正到角落询问是否安排到位。
他找了面镜子打量自己的状态。
民政局外面有面花墙,新婚夫妻可以手拿结婚证在那拍照。
张正出去确认一遍,回来汇报:“安排的摄影师到位了,老板,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季知节正对镜整理领口,“什么?”
张正:“……丹,太太她打车走了。”
*
丹宅。
季逢春早晨飞机刚落地,得知许老爷子的事儿,直接拎着行李箱奔丹家去。
劈头盖脸说自己来做客,找丹南玩儿。
全程带笑,但谁都瞧得出来她来者不善。
季逢春把丹东和丹厌离拦在前厅,好一顿明讽暗刺。
丹家如今得罪不起季家,这季逢春要是去季知节面前说几句话,就很要命。
丹厌离且耐着性子和这个小辈磨着。
奈何她牙尖嘴利,丹家母女根本辩不过,火气一层一层地叠着。
丹南赶回来时,丹厌离正在说丹南的前途问题。
“她喜欢画画,我纵着她了,她也没画出名堂不是吗?”
季逢春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在厅里梭来滑去。
闻言,看都不看丹厌离一眼。
只说:“丹姨,世界上没那么多十八岁画千里江山图的王希孟。”
“别这么望子成龙吧,咱这片也不是海淀啊。”
“再说了,望子成龙前提是您得是……宝,你回来啦?”
“昂……”蓦然见着好友,丹南有点心虚。
但还是把结婚证甩到丹厌离面前,“看看吧,热乎着呢。”
丹厌离满脸不信地打开证件。
丹东扶着肚子问:“真嫁出去了?谁啊,敢娶你?”
季逢春抢话:“那肯定是个心明眼亮的人。”
丹厌离看着结婚证,眉头越拢越紧,惊疑发问:“季知节?”
“哎,对嘛……”季逢春习惯性地笑着,然后表情一呆,猛地看向丹南,“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