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上了年纪,医院建议住院三周观察一下。
许锦良却不是很想服从安排,“我觉得我没事儿。”
丹南强行把病床摇平,“你什么时候学过医?我可告诉你,人医院就怕你这样的病人,别给人找事儿。”
许锦良摸摸肚子,“我这不在学着的么,都这个年纪了,还学怎么打针。”
丹南:“你就贫吧。”
俩人正拌嘴呢,丹西冲进病房,一个滑跪梭到病床前。
“爷爷!你可把我急坏了!我瞅瞅,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咱再去检查一下?”
动静之大,连门外路过的人听了都捂嘴笑。
丹南乐着踹一下丹西大腿,“别整这些动静,你起来好好说。”
正笑着呢,有个陌生电话拨了她手机。
“喂?你是许锦良的孙女吗?老许是怎么了?刚才有人来打听,说是要拆老许铺子啊!”
丹南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寂灭。
*
“什么意思啊?”丹南把之前签的铺面经营性质合同摔到梨花木桌上,垂眼看着面前的丹厌离。
她喝着茶,仿佛感受不到女儿的怒火。
丹东先出声:“意思就是我们丹家,现在要收回铺子,不做纸钱生意了。”
她已经显怀,这会半靠着椅子,嘴角笑意冰凉。
“收回?”丹南重重戳了下合同,“白纸黑字写明了延续十年经营。”
“那又怎么样?”丹东说,“不过就是赔一点违约金。”
丹南不和她打擂台,低头继续看面前的女人。
丹厌离这才缓缓放下茶盏,“你要这样俯视着妈妈说话?”
“妈妈?”丹南嚼了一遍这个有点可笑的字眼,“你要做什么,直接告诉我,这样,比我回来大吵大闹更有效率。”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丹南,你已经让我足够失望了。”丹厌离抬脸,眉头靠在一起,浑然是对女儿无可奈何的模样。
丹南嘴角扯出一个笑,转头看了丹东一眼,“这么会倒打一耙?你们真是亲母女。别忘了,虽说这铺子是爷爷在使用,但产权书上是我的名字。”
“是你的,”丹东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但请你也别忘了,附属协议上写明了,丹家有权处置家产,除非你真正继承。”
“丹家女不成家不能继承家业,你拿什么身份继承?”
“丹南,你结婚了?”
丹南听明白了,“在这等着我呢。”
“家族供养你多年,到你需要负责的时候,编纂谎言,置亲人脸面于不顾,置家族荣耀于不顾。”
“现在妈妈不想逼你联姻,只想看你成家而已,不要跟什么东西一样成天乱晃。”
丹厌离紧着眉看她。
“丹南,你究竟有什么资格跟我发火?”
再争论当年谁对谁错,下药联姻是否是正道,已经没有意义。
丹南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好笑,笑得弯了腰。
最后才直起身抹着眼泪说话。
“丹厌离,你胸腔那颗是什么东西啊?为了保护你丧命的男人,死后没有得到你半分怀念,到头来他的生父还要被你逼迫至此。”
“你找什么男人?你结什么婚?这么喜欢算八字,干脆去联系一下工厂,找个适合日子出厂的按摩/棒吧!”
丹厌离“腾”地站起来,声音颤抖,“丹南?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按摩/棒?”丹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丹厌离眼眶通红地冲过来要扇她。
丹南早有预料,一个蹲身躲过。
丹厌离打人未成,趔趄着站不稳,心绪不平,脸上已经挂满泪痕。
两边的佣人赶紧过来扶住她。
丹厌离抖着指头,“你这个不孝女,你没——”
“我没道德,我没素质,我有妈生没妈教。”丹南盯着她,一字一停。
“用不着总是说这些,我是什么人,我自己知道,你是个什么人,我也知道。”
丹南不再管这个妈,转头看向丹东,“你呢?你又想怎么报复我?”
丹东抚着肚子,“工程队明天下午动工,你如果要继承,还有一晚上的时间,给自己找个丈夫。”
“丹南,你总得体验一下,嫁给不喜欢的人是什么感觉。”
耳边是丹厌离的啜泣,眼前是丹东的恶意。
丹南舔了舔嘴皮,“丹东,当年我没让你救我,没让你为我开口,你受到的一切,怪不到我身上。”
“你把婚姻看得太重,所以才会被伤到。”
“都当妈了,给孩子教点好的吧。”
她直接离开丹宅,去医院陪到探视时间到点,又回酒店。
洗了个澡,浴室雾气腾腾,不知怎的,身在其中,却觉得如坠寒窟。
出来之后囫囵套了身衣服,她下去酒店三层的酒吧。
丹南酒量不好,平常不喝,也不太了解酒。
就着乱七八糟的心情,点了杯乱七八糟的酒,给丹西打电话。
“给我找个演员,我花钱,结婚一年。”
丹西接到电话时,正在云想总裁办公室。
他不想回家,也不想加班,所以嘚嘚地跑来看二宝加班。
“什么?!”
他一嗓子嚎得季知节签字的笔锋飞扬起来。
季知节在办公桌后投去死亡凝视。
丹西压根顾不上他,因为此时电话里的内容太炸裂了。
“你没结婚?!”
“你要找人结婚?!”
“现在?!”
*
丹南在吧台杵着脸,本能地想起了老刘。
想起她说不要在乎,把她们当同车人。
丹南原本也这样照做过一段时间,但丹厌离她们总能角度清奇地换着花招来伤害人。
防不胜防。
她抿了口辛辣酒液,借着喉口的刺激红了眼,又捂着眼睛用力揉了揉。
喃喃:“老刘,我有点儿晕车啊。”
吧台灯光本就昏暗,萨克斯的声音徐徐淌着,冰块撞着杯壁,啤酒花发酵的味道中夹杂着某位顾客的烟草味。
身边忽然传来一阵格格不入的清冽竹香,后调微苦。
一道影子无声地盖到她身上。
丹南转过头。
季二宝近在咫尺。
顶灯把他过分优越的眉眼勾勒得更加立体,皱褶利落的眼皮下,是一双点漆般的瞳,实在是清冷又锋利的长相,幸得左眉那颗茶色小痣又消去了大半不近人情。
他微微张着嘴,有点喘,胸膛快速起伏着。
早在维鲁斯那时丹南就觉得:丫的这脸,长得真爽。
问题是。
“你来干嘛?”
季知节启唇:“跟我结婚。”
丹南呆了几秒,“什么东西?”
然后他的表情却越发认真,把话又重复一遍。
丹南脱口而出,“你疯了?”
“没疯。”
他的声音很笃定。
“你需要一个男人结婚,而我刚好是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