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亭风微笑着走进来,先将花递给一旁的看护,细致地嘱咐了几句,这才走到床边,自然又亲昵地握住老爷子干枯的手:
“您生病了,我怎么能不来看看。”
他的举止优雅得体,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世家Omega的良好教养和与闻家的熟稔。
老爷子拍着他的手背,笑得合不拢嘴,絮絮叨叨地问起他的近况,完全把一旁的闻时月和苏怜旻忘在了一边。
那热情与亲切,与方才对待苏怜旻的天壤之别,像一道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苏怜旻脸上。
郁亭风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苏怜旻一眼,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直接的敌意更让人难堪。
苏怜旻看着眼前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他人舞台的小丑,多余且可笑。
那浓重的药味和欢声笑语混合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他猛地后退一步,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对闻时月哑声道:
“……我出去透口气。”
不等闻时月回应,他几乎是逃离般地转身,大步走出了令人窒息的病房。
走廊尽头冰冷的露台上,苏怜旻背对着病房的方向,微微颤抖的手指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包被压得变形的廉价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蹿起,点燃了烟丝。
他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试图压下胸腔里那翻江倒海的屈辱、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楚。硝烟的信息素与真实的烟草味混合在一起,缠绕着他。
这是别人的家,不是他的家,他的家早就没了。
病房内,其乐融融的虚假氛围在苏怜旻离开后并未持续多久。
闻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浑浊却精明的眼睛看向闻时月,又落在温顺垂眼的郁亭风身上,缓缓开口,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时月,亭风,你们的婚事,也该定下来了。”
闻时月眉心一跳:
“爷爷,郁家现在的情况您也知道,现在谈订婚,是不是太仓促了?而且我和他……”
“仓促什么!”
老爷子打断她,语气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郁家是对我们闻家有恩的!当年要不是亭风的爷爷替我挡了那颗子弹,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一把老骨头了!这份情,闻家必须还!现在郁家遇上难关,我们更不能撇清关系!做人不能忘本!”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
“我看亭风这孩子就很好,懂事,识大体,比你那些不三不四的莺莺燕燕强多了!有他在你身边管着你,我也能放心闭眼!”
【紧急任务发布:接受与郁亭风的婚约。任务奖励:星币+5000,解锁‘商业联姻’主线。任务失败惩罚:闻家声望大幅下降。】
系统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冰冷而强制。
闻时月在脑中猛地反驳:
【一周目根本没有强制订婚这条线!我只走了恋爱攻略线!】
【警告:玩家二周目选择与一周目选择选项不同,已触发隐藏支线‘责任与枷锁’。剧情存档中,请宿主接受任务】
系统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透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闻时月心底一阵烦闷,她看向郁亭风。
郁亭风微微垂着眼睫,看不清神情,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绷紧的下颌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原本也该是抗拒的,郁家的骄傲让他难以接受这种近乎施舍的联姻。
可是,闻时月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又缓缓松开。
破产的压力,家族复兴的重担,或许……还有对她那点未曾完全熄灭的、复杂难言的心思,最终让他选择了沉默,甚至是一种默认的接受。
“爷爷,这件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闻时月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没什么好计议的!我还没死,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
老爷子猛地咳嗽起来,脸色涨红:
“就这么定了!下个月就举行订婚仪式!亭风,你就安心待在闻家,以后闻家会帮你郁家重整旗鼓!”
郁亭风抬起眼,目光复杂地快速瞥了闻时月一眼,最终还是对着老爷子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全凭闻爷爷做主。”
这一刻,闻时月只觉得无比窒息。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
固执的爷爷,权衡利弊后选择妥协的郁亭风,以及脑中那个强买强卖的系统——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缠住。
“我出去透口气!”
她再也待不下去,丢下一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冰冷的露台上,苏怜旻还站在那里,指间的廉价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浓重的硝烟信息素和烟草味混合在一起,昭示着他极不平静的内心。
闻时月烦躁地走过去,什么也没说,直接从他唇边将那截烟蒂夺了过来,毫不在意地吸了一口。
辛辣劣质的烟雾呛得她咳嗽了一声,却奇异地压下了些许胸口的窒闷。
苏怜旻愣了一下,看着她的动作,嗤笑一声,却没阻止,只是又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一根,自顾自点上。
“怎么出来了?里面的‘家宴’结束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
“那不是我的家。”
闻时月闷声回道,又吸了一口烟,学着他的样子吐出灰白的烟雾:
“我想出来就出来。”
“呵,是啊,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当然想去哪就去哪。”
苏怜旻弹了弹烟灰:
“不像我们这种人,连站在哪里都要看人脸色。”
他意有所指,指的是刚才被赶出来的狼狈。
闻时月没接他的话,忽然转过头,看着他被烟雾模糊的侧脸,突兀地问道:
“喂,你想有个家吗?”
苏怜旻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顿,烟灰簌簌落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根烟都快烧完了,他才沙哑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谁不想呢。”
但那对他而言,太奢侈了。
家早已破碎,债务压身,他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
闻时月看着远方帝都璀璨却冰冷的灯火,像是随口说着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语气说道:
“老头子逼我订婚,跟郁亭风。”
她顿了顿,转过头,猫眼在夜色中闪着捉摸不定的光,红唇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看向苏怜旻:
“我不想结。”
“所以……你要不要来给我当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