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吧。”
“我的好老师,你也别光防备我,如果这个国家是个病人,浑身是脓疮,你又怎么确定只有我是毒瘤?”
“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困了吗?”
“我现在又不困了。”
“乖,你困了,快去休息,别再管今天的事了。”
“她有问题?”
“别乱说话。”褚裟深情地看着薛清文的眼睛,他抚摸对方的头发,如此温柔,如此绝望。
假如薛清文再聪明一点,他早就该明白褚裟的眼神里有浓浓的化不开的绝望,但是他并不聪明。
“你喜欢跳舞,我就是想跟芍药姑娘学学而已。”
“原来是这样,我多想了。”褚裟把薛清文的手拿开,他把门关上。
薛清文一夜无眠,他不停地思考褚裟为什么要提醒自己,精明的汉奸头子怎么可能在怀疑他的同时还要保护他呢?
既然他心有光明的土地,那么自己是不是能够让他重回正路?
人总是爱痴心妄想,满心期待地想要拯救国家拯救一个人,最后才认清自己不过是乱世的浮萍而已。
“会长。”芍药叫住褚裟,她不顾车子跑了过来,而褚裟退后一步,避开了她身上的味道。
“会长,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褚裟目不转睛地看着芍药,他的余光可以瞥见不远处的男人,对方是个眼生的特务,可能是刚招进来的。
“您喜欢什么花?”
“芍药。”
“您说什么?”芍药愣了一下,她有些不好意思,“您喜欢……”
“你不是问我喜欢什么花吗?”
褚裟露出一个笑容,“我喜欢芍药,四月带花移芍药,不知忧国是何人。”
“这是句诗吗?”
“四月,达官显贵把芍药花移植到新扩充的花园中,真不知道他们之中还有谁以国计民生为念。”
“会长真是忧国忧民……我喜欢莲花。”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芍药小姐好品味。”褚裟很刻意地卖弄,引芍药更多的热情。
“那会长喜欢莲花吗?”
“我还是更喜欢芍药。”
过了几天,新年前夜,褚裟带着薛清文去百乐门喝酒,看他喝得醉醺醺,抬手阻止歌女过来陪酒。
“我真的不知道你,不了解你,昨天的你是一个样子,今天的你又是一个样子,大家都说你是汉奸,可是我却时常被你照顾。”
“少喝点。”褚裟拿走薛清文的酒杯,他这人反复无常,引诱薛清文喝酒的是他,不愿意对方买醉的还是他。
“给我。”
“我不能给你。”褚裟很正经,他严肃的脸把任何一个想过来搭话的人都给镇住了。
这时候,客人和舞女乱作一团,因为郝云守又来抓人,他就像条日本人养的疯狗,随时随地发疯。
他带人把芍药捉走了,喝醉的薛清文看着芍药面色平静地被抓走,又去看褚裟,褚裟在笑,像往常一样儒雅风流的笑。
“你……是你吗?”
“嘘,你要守住我的秘密。”
褚裟用手指抵住薛清文的唇,他把另一只手放在对方的肩膀上,“我的命在你手里,因为我相信你。”
“为什么要相信我?”薛清文觉得很不可思议,他是派到汉奸身边的卧底,汉奸也是极为精明的人,对方却说相信自己。
“我们回家吧,老师。”褚裟一手扶着薛清文,一手拿起衣服。
“那里不是我家。”薛清文甩开了褚裟搀扶自己的手,“你的公馆不是我的家。”
“好吧。”
“你想让我害怕吗?”
“不,这恰恰是我最不想的。”褚裟避开所有人,他再一次仰望天空,“我希望薛老师永远不要害怕。”
“在你身边怎么不可能害怕?”
褚裟顿了一下,他不再坚持,大多时候他都没办法坚持。
“会长回来了。”
“拿个花瓶过来。”褚裟低头闻了闻手里的芍药,他闻到了淡淡的清香。
“您要的花瓶,我帮您把花放进去吧?”
“不,我自己来,给我剪刀。”
郝云守恶狠狠盯着老虎凳上的芍药,“继续给我打,打到她交代为止!”
牢房传出来惨叫……
特务处经常用刑过度,把犯人活活打死,气急败坏的郝云守把芍药拉到了电椅上,“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这电椅硬。”
“停下,我是日本人。”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接近褚裟就是因为他是共——党吧?给我电!”
褚裟用剪掉芍药的花,只留下茎叶放进了花瓶里,他抬脚用皮鞋把花踩烂,嘴角挂着愉悦的笑容,“新年快乐,薛老师,我祝你百岁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