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的身影一如往日的瘦削,清俊的面孔在迎面撞见宋西月的时刻骤然暴怒,他手上拎着个纸盒,下一秒,沾着水的潮湿纸盒猛地砸在了宋西月身上,他被这力道顶得往后趔趄了两步。
纸盒砰然落地,宋西月迷茫抬眼,对上樊渊恶狠狠的暴怒眼神。
樊渊厌恶地踢了地上的纸盒一脚,一双崭新的名牌运动鞋从纸盒里踉踉跄跄滚了出来,他死死盯着宋西月:“下贱玩意。以前拿好处的时候怎么没有这股清高的姿态,那时候你父母怎么没有不白拿别人一针一线的觉悟?”
宋西月充耳不闻。他平静地蹲下,把运动鞋擦了擦,重新装进纸盒里。
樊渊:“你这副死脸给谁看?给阿维吗?他白送你的运动鞋可不止这一双吧,怎么,现在不敢要了?你他妈不要不会丢垃圾桶里面吗,还是说你觉得还回来这狗屁鞋子你就能两不相欠了?你怎么敢如此心安理得的?……”
宋西月端着纸盒站起,身体让了让,往外走。刚走出一步,樊渊立即扯住他的衣服:“我警告你,不要再把这些东西放在阿维家门口,既然你和你爸妈没脸没皮地要跟阿维家划清界限,那就别再搞这种小动作了。再让我发现一次,我不介意动手查一查这些年你们家到底受到夏忠明多少恩惠……”
宋西月眼神一凛,终于瞪视他。
原来,宋西月把夏夕维送的鞋子之一偷偷放在别墅门口,来别墅查看情况的樊渊看见盒子后,带着清明节没有蹲到阿维回来的坠落谷底的心情,一路追杀了下来。看这不死不休的架势,他势必要把今天的所有怨愤发泄在宋西月身上。
方才掉出来的鞋子是崭新的,显然这么多年来宋西月一次也没穿过。夏尔出声问:“如果要还,为什么不全部一起还回来?”
宋西月放在纸盒上的手指紧了紧:“……”
樊渊轻蔑的眼神在夏尔身上落了一瞬后,继续死盯着宋西月:“他装呗。如果全部拿过来,鞋子衣服礼物,还有稀有的题本资料……这么多东西不得装一辆大运?到时候他的清高姿态不久毁于一旦了?现在这样一双一双的,一点一点的送过来,可以不引人注意,也可以表现出他真的是‘一片冰心在玉壶’!”
宋西月挺尸般直直站立。
樊渊:“我早说了,你不配跟阿维做朋友,从头到尾一股穷酸气,天天挂着个臭脸跟在他旁边,真的非常煞风景。校园论坛里那帮落井下石又不敢光明正大的下三滥里,不会就有你吧!”
宋西月霎时喝道:“我没有!”
樊渊紧随其后,大喝:“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你敢说你没有?你最好管好你这张嘴!”
宋西月咬着牙,下颌肌肉疯狂打颤。但他无话可说。
白玫在一旁脚步犹豫,始终闭着嘴,他们的事,她一个成年人去插手也不太好管。先前,她生怕两人干起架来,准备随时冲上来拉开两人,现在听到两人扯到了校内论坛的事,脱口而出道:“论坛的事西月的确没参与。我和夏尔已经查过了,那些人没有明显的线上组织者,IP散乱,不过大多都是北安和蒲镇那边的,应该是线下有人在有规模地造谣生事。等我们报警处理时,闹得最凶的账号已经销号清空了,不过结合所有信息来看,源头不在学校里面。”
屋内一时安静。樊渊默了一会,干巴巴地警告:“再有今天这样的事,我会把你们家抖出来,把你也拉下水。”
宋西月冷冷看向他,一改先前的逆来顺受,道:“我要做什么事,需要经过你的同意?现在轮到你们家只手遮天了?”
樊渊顿时炸毛:“你他妈真敢蹬鼻子上脸,你觉得你还有脸见他吗?与其猜度我家的情况,不如滚回去好好和你爸妈合计合计,把从夏忠明那儿求来的干净的不干净的事情藏好……老鼠,耗子,你们这些人就应该一辈子安分守己地龟缩在穷酸的窝里,而不是到处攀高枝,妄想未来一朝飞上天。”
宋西月:“……”
两人冷眼对视,眼中刀光剑影。
夏尔一直冷眼旁观,他停下把玩画笔包装纸的动作,事不关己地岔开话道:“北安那边也没有消息?”
樊渊的脸色缓和了些许,眼神有几瞬的悲凉,语气平平地说:“废话,不然我也不会大老远跑来芒果山……都说你跟阿维要好,我以为,兴许,他会回这来。”
樊渊的后半段话十分揶揄和嘲讽,他现在是条红了眼的疯狗,逮谁咬谁。
夏尔掠过他十分挑衅的眼神,看着宋西月紧绷的侧脸说道:“墓园,北安的别墅、公寓,还有芒果山的家,都没有他的踪影。这一个多月来,他没有回来过。”
话落,宋西月轻微地点了点头。他猛然甩开禁锢,迅速穿过店门的帘子。抱着纸盒的身影在白日的阴沉里,一阵风般消失。往常一直坚毅挺直的背影,在消失的一瞬间,道不尽的狼狈落寞。
樊渊厌嫌地抽出湿巾纸狠搓了几下抓了宋西月衣服一阵子的手,而后把湿巾纸丢入垃圾桶,朝白玫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追出去。
夏尔冷冷瞥向他:“宋西月不过是来看看他有没有回来。你既然都猜出来了,有必要像一条疯狗一样追着折磨他吗?”
樊渊转头,嘲弄道:“一个背叛者,有资格再来说关切吗?”随即一转话锋:“你也好不到哪去,平日里不是总似有若无地炫耀阿维和你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吗,那么他消失的时候,他准备消失之前,你怎么没有立刻察觉?”
说罢,他瞪了夏尔一眼,掀开帘子离开了。
“这孩子,越来越冲了。”白玫望着空落落的店门口评价道。她接了杯水,递给夏尔:“怎么上这儿来了?”
夏尔道了声谢,喝了一口水后,说:“刚从蒲镇回来,路过,进来瞧瞧。”
“蒲镇,也……”
夏尔点点头。
白玫叹息一声,摇着头:“夕维不是会毫无征兆地跟你们这帮伙伴切断联系的人。”
夏尔“嗯”了一声,“他不会,但是长辈们有考量,他得听长辈的,不能再让长辈烦恼了。”
白玫若有所思了一会,犹豫着问:“那,如果他之后一直没主动联系你,你打算怎么办?”
夏尔浅浅笑了笑,神情有些有恃无恐的俏皮:“找警察叔叔。”
白玫干笑了一下,心里有些虚的同时,觉得非常不对劲——夏尔的眼神给她一种极强的控制感,好像不允许夏夕维在他生命里消失。
夏尔:“不过再去找警察之前,劳烦白老板帮我多多留意。”顿了顿,他意有所指道:“如果有情况,一定不要帮他瞒着我喔。”
“我?”白玫疑问道。
夏尔点头:“平日里和你不熟的宋西月都上门来问消息,很大概率,夏也会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