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对面的广告牌下,立着一个有些许沧桑的中年身影。
手里提着女士香包,和一大袋看不清楚装的是什么的,超市便利袋。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记忆中模糊的身影,俞晴以为,她会像小时候期待的那样,扑过去紧紧抓着他的手,开心的说不出话。
但,出乎意料的,现在的她,只能感受到心里迟缓着的钝疼。
男人举着电话,作势要往她的方向走来。听筒里响起他的话语:“听说你也来这上大学了,”俞南山缓了缓,“新学校,还适应吗?”
俞晴看着父亲走来的身影,下意识地向后挪动脚步,浅浅的“嗯”了一声。
心里犹豫着想。
如果,他再往前来,就挂断电话冲回去找沈然然。
此时,一个四十几岁的女人从后面叫住了他,男人停下。
最终,俞南山还是没能穿过眼前,并不算宽敞的街道。只在电话里说,“有空常来家里玩。”
俞晴松了口气,争分夺秒似地回他一个字:“好。”
周围喧嚷的人群,鼻间时不时钻进让人食欲大开的饭香。
俞晴揉揉眼睛,觉得父亲身后,颜色忽闪的广告牌,边缘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挂断电话,沉默着低头,碾碎脚边格格不入的黄土粒。
想了好久,才慢吞吞的确认,父亲好像并没有跟她说过,他口中那个‘家’的具体地址。
烧烤店里,沈然然已经早早选好了位置。
见俞晴进来,招手示意她过来。
“怎么去那么久,”沈然然选了一串烤好的猪肉串递给俞晴“尝尝看,味道还不错。”
俞晴接过来,环视了一圈,看周围人桌上三三两两摆着的啤酒瓶,凑到沈然然耳边突然问,“你喝过酒吗?”
沈然然不以为意,“喝过啊,”然后意识到什么瞪大眼睛,诧异“怎么,你想喝?”
俞晴小心思被戳破,面色一囧。
沈然然接着道:“别喝了,明天开始军训,起不来就惨了。”
俞晴点点头,情绪不高:“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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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早,沈然然一语成劫。
宿舍闹铃此起彼伏,叫醒了隔壁宿舍的学姐。俞晴宿舍四个人,愣是谁也没叫起来。
空旷的楼道,对门宿舍,门缓缓开了一道缝。
“哪个宿舍的闹钟,吵死了,不知道宿舍不隔音啊!”难得不是早八人的对门宿舍学姐,顺着门缝怒吼,带着一股浓郁的起床气。
下一秒楼道瞬间安静。
学姐的怒吼确实比加码的闹钟管用。
俞晴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着,天快亮时才眯着了会。
此时她被人喊醒,顶着乌青的眼底,迷迷瞪瞪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瞬间一个机灵。
八点一刻,晚了。
沈然然从睡梦中按掉闹钟,顶着一头鸡窝坐起来,看清闹钟的时间“啊”的一声尖叫出声。
“要死啊?闹钟不叫了人开始叫!”隔着两道门,又传来了学姐的疯狂怒吼。
这回黄小丹和宋菲也彻底醒了。
“完了完了,昨天参加老乡见面会玩傻了。”黄小丹看着班长二十分钟前打来的未接电话,短暂痛苦后,迅速起床。
十分钟后,四个穿戴整齐的小绿人,探头探脑的出现在体育官会场的入口处。
昨晚应该下过雨,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泥土的清腥味。
班长通知时间是七点半入场。
八点多,军训开训动员大会已经正式开始了。
体育馆里早已坐满了人,一排一排小马扎,多到数不清。
但是入口不算长的通道,除了她们四个,一个多余的人都没有。
四人犹豫着要不就在外面等一等,等到散场混进队伍。
但是,导员敏锐的目光好不留情的扫了过来,并且站起身朝着她们走来。
浓浓的压迫感越来越近:“还不快进来,站那以为人家都看不见?”
“……”
四个人踌躇片刻,安安静静低着头,跟在导员后面走进体育馆。
由于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她们只能在前面找个空隙坐下。
经过主席台一角,恰逢台上不急不徐,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
“……愿你们,一路披荆斩棘,一路凯歌前行。”
涓涓的声音穿入耳膜,不似她之前听过的,那股无所谓的散漫劲儿,每一个字都意外的,清晰,有力。
俞晴心下一紧偷偷抬头,看向主席台。
陈衍作为新生代表,站在主席台左侧发言席。
一身利落的迷彩服,领口压平,武装带束紧他劲瘦腰腹,再往下,是整齐笔挺的军裤。
他就那么站在那,松弛有度的欠身,迎合麦克风高度。
眸光熠熠,骋目远方。
浑身上下,写满了少年人的桀骜与不羁。
俞晴脚步顿住,与他只隔方寸距离,他说的每一个字,似都始自她耳畔。
进而融进了俞晴有些异常加速的心跳声中。
那一刻,正处泥泞黯然的俞晴,突然在想:
如果坚强,她真的,也可以迎来专属于她的一片曙光吗?
走在她身边的沈然然看她突然就不动了,伸手拽了一下俞晴,小声道:“还站着干嘛,快坐好。”
俞晴猛然回神,就着沈然然的力,做到了自己的小马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