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就是那种犯罪的人。他经手的事务，从来不是讲道理能解决的。

身上还穿着白大褂的院长先生忽然问出一个让佐久间弥津大感不解的问题。

“你患了焦虑症吗？”

佐久间弥津愣住了，接着断然否认。

他一整年从头到尾忙工作，压根没见别人说他有焦虑症。佐久间弥津的语气有点控制不住的埋怨，“你又不是精神科医生。”乱开什么诊断。

森鸥外对前下属的话不以为然。

在完全不把他当“前首领”看之后，佐久间和他单独相处时的情绪显而易见地丰富了起来。

“的确，我只是一介黑医。”

森鸥外低头继续鼓捣起桌上的材料。被佐久间的到访打断前，他正在整理这些东西。

“你用不着旁敲侧击打听你的人是不是出了事。苏枋君比你想象中优秀，许多你做不到的事，他却能做到。假如你遇到的是如今年岁的他，你一定会不在乎他的来历，把他带进组织。就像，十多年前，出于各种考量，你也被招进组织。”

森鸥外从不觉得，在和港口□□有关的决策上，他有做错什么。

过去没有一步棋走错，哪怕是脱离的决定。

“什么考量。”

“距你加入组织都过去十二年了，这时候，你不需要再问这个。”

*

截然不同的衣着打扮，会让一个人在相同的人眼里判若两人。

常年包裹青年身心的肃杀气质在淡雅色彩的烘托下荡然无存。和青年擦肩而过的成员心下感叹，自己差点没认出来。

也不怪交集不多的成员会有这种错觉。

连早就做好和佐久间见一面的准备的人，都有某个瞬间，怀疑是个陌生人闯进他的办公室。

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他装作无事发生，操纵着奔向来人脖颈的钢丝绕到门后，拦住这个看到额外的人在场转身就走的家伙。

佐久间的脸色越难看，公关官的心情就越愉快。

“下午……啊不对，晚上好。你打电话的时候，忘了问他是不是一个人在办公室。我没记错的话，你上午刚从欧洲回来。”

视线从两个“坏同事”脸上扫过，佐久间弥津忍了又忍。这两个坏心眼的人联手折磨过他许多次了。

“你还欠我一个问题的答案。”他说。

几年前就欠下了。如果钢琴家现在说“我忘了”的话，佐久间弥津必须就地拆掉坏同事的办公室。

“我是没忘。但我说过，如果你下次还用‘记不记得’这种理由来找我，我默认你居心不良。”

“替我查件事。”

此话一出，最近闲得无聊的人立马有了精神，但同时也很费解。以佐久间的工作效率，想知道什么，应该直接给情报部门发消息，那是顺手的事。

“是你的私事，所以不想通过组织的渠道去调查？”

“嗯。”

“是什么。”

“RED CHAMPLOO。”佐久间说。

闻言，公关官扭头瞧了好友一眼。

面对两道向他投来的视线，钢琴家沉默一阵，问道，“你们看我做什么。”

“我还以为，你不说话是因为想到了答案。”

“当然是什么都没想到，才会不说话。我没印象，你呢。”

公关官遗憾地表示自己也没听说过，“这是什么。”

他们问佐久间是从哪听来的。然而，每次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佐久间都只会睁着那双玫红色的眼睛，无声地给予回答。

“你只敢拿这副半死不活的态度应付我们吧。”在他们的首领面前，佐久间会这样吗？百分百不会的。虽然佐久间有时候也会惹中也不快，但那是无伤大雅的不快。

不属于上下级矛盾，是佐久间性格中怪异的那部分导致的后果。

“一个和异能力者没关系的帮派组织。不依赖我们的情报部门，你能查吗。”

“可以试试。你想知道哪方面。”

“全部。四天之内，能查到多少，给我多少。”

四天？

“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你私下做交易了。”

拿一把他用不着的异能武器的情报，在几年之后换一个陌生组织的情报，还要求他不借助组织的力量，在四天内现查，会让人亏得失去食欲的。

但你怎么突然想要知道这个。

*

当日，佐久间并没有回答他们。

穿着平日工作里绝对不会穿的浅色系春季常服，动作随意地转身离开，只留给他们陌生又熟悉的背影，甚至没多问一句首领是不是也在总部呆着没回家。

在心里做出以后不再和不讲理的武斗派交易的决定，他开始以唯一的“名字”为线索，替不愿意出面的佐久间找有关这个组织的一切。但两日后传来的结果却让他感到不妙，以至于他不顾已是凌晨两点，亲自给佐久间打去一通电话。

在这个瞬间，钢琴家诡异地和五年前自杀身亡的前首领达成了共识，他竟然能明白，那年太宰治派人杀死一个没有异能，也和组织没半点关系的未成年小鬼，究竟出于何种原因。

是有几分道理。

但也只有几分而已。

他和曾经的太宰治没有上下级以外的交情，所以，并不知道太宰治真正的想法。那件事是和他有关，不过，最后做出干掉那小子决定的还是太宰治自己。

若是太宰治向中也表示那小子的来历有问题，结局恐怕就大为不同了。

……佐久间有可能会被要求亲手处决那小子。

唯独奇怪的是，太宰治选择向他们所有人隐瞒真正的原因。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没想通。

但和太宰治一样，现在，“你也得做出决定。”他对佐久间说。

电话那头的人长久地沉默着。

好在他习惯了佐久间对自己的不当人态度，“一旦被有心之人挖出你和他的关系，你极有可能陷入被动。那些事，你以前不知道吗？”

“……知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佐久间低哑的嗓音实在听不出多少情绪。

“我说，我没碰过那些事，也没让他碰过组织的机密，你们会信吗。就算你信，中也先生愿意相信我，异能特务科和当地部门也绝不相信。”

通缉犯的话，正常人都不会信，所以他才尽可能杜绝那样的可能性。他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可苏枋不是，万一他操作不当，苏枋就会被划为他们的同谋。

但若是日后到了不得不采取极端手段的时候，他也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想了想，他丢下一句，“我要请假。”

“和我说有什么用，想让我批假？这得你自己去和中也谈。”